李贺,是唯一的例外。
    文坛的领袖人物韩愈,听说长安城内,有这么一位小小年纪的文学神童,诗文辞章,做得十分漂亮,惊喜之余,也有点不大相信,便约了皇甫,一起到李贺家去看望,想证实一下这个小孩,是否真如人们传说的那样具有天分。
    唐代的长安,比现在的西安要大,于是,让司机备车,那时,有资格坐车的人不多,因此也无塞车一说,很快到得李晋肃家。李贺之父虽也是唐王室的后裔,不过属远支,也就不算是多么显赫的贵族了,见门前停了一部豪华的高级轿车,连忙迎出门来。这两位文人兼官员,跳下车来,寒暄过后,直奔主题,道明来意,请他从书房里叫出他的儿子,当场写一首诗看看。
    于是,这位少年诗人出场,虽然说几句诸如仰慕之意的客气话,但他明白,不就是二位前辈要当场面试一番吗?如果,李贺不将此时此刻,贵客临门的情景,即席赋诗,有可能要被二位大师误会,因为写别的任何题目,焉知不是事先别人代笔,熟背了以后再当面抄写出来的呢?当代中国很多文学神童,都是这样被其父母代笔操刀,泡制伪造出来的。李贺的双亲好像没有这样急不可耐,甚至他母亲担忧,这样小小年纪写诗炼句,竭思惮虑,对身体的成长发育不利,故而说,“是儿要当呕出心始已耳?”
    李贺成名后,时人称为“鬼才”,可见其具有过人的聪颖之处。马上想到了这一点,略一思索,以两位大师光临为题,写了一首《高轩过》,呈上二位。诗如下:
    华裾织翠青如葱,金环压辔摇冬珑。
    马蹄隐耳声隆隆,入门下马气如虹。
    云是东京才子,文章钜公,
    二十八宿罗心胸,殿前作赋声摩空。
    笔补造化天无功,元精炯炯贯当中。
    庞眉书客感秋蓬,谁知死草生华风。
    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
    五代王定保的《唐摭言》里,是这样描写的:
    李贺字长吉,唐诸王孙也,父晋肃,边上从事。贺七岁,以长短之制,名动京华。时韩文公与皇甫览贺所业,奇之,而未知其人。因相谓曰:“若是古人,吾曹不知者,若是今人,岂有不知之理?”会有以晋肃行止言者,二公因连骑造门,请见其子。既而总角荷衣而出。二公不之信,贺就试一篇,承命欣然,操觚染翰,旁若无人,仍目为《高轩过》。
    二公大惊,以所乘马命连镳而还所居,亲为束发。
    《高轩过》的轩,即车,但又不是一般的车。古代官员乘车,如同现在的干部,有人可坐奥迪,有人只可坐桑塔那一样,是有级别区分的。轩是一种前顶较高,挂着帷幕的车,惟有大夫以上的官员,方可乘坐。韩为礼部尚书,皇甫为工部郎中,相当于今天的部级或副部级的高干,自然享有此等公车待遇。从李贺诗的描写,这辆轩的装饰,拉车马的佩戴,其豪华程度,或许应该等于奔驰或者宝马一级的名车了。
    韩愈和皇甫两位大师,亲自登门,去看望一位无名小辈,让我感动。并非我厚古薄今,现在要找这样虚怀若谷,提携后进的文坛前辈,还真是难寻难觅。倒不是今天的中国,没有韩愈和皇甫这样的大作家,名作家,老作家,可是,由于他们太忙于炒作自己,太忙于追求不朽,太忙于荧屏作秀,太忙于应酬饭局,更何况所到之处,左有美女作家,右有漂亮女记,婷婷袅袅,我见犹怜,莺莺燕燕,春光无限,那双眼睛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来不及礼贤下士,顾不上乐于助人,也就只有请大家原谅的了。
    我始终怀疑,这是不是多年以来中国文坛出不了李贺这样才华盖世的文学家的原因;
    同样,我也怀疑,这是不是多年以来男过半百,胡子一把,女已更年,仍在装嫩,还要顶戴着青年作家这份冠冕的原因。
    李贺诗的最后一句,“他日不羞蛇作龙”,寄寓着他对于未来的期望,和毫不气馁的抱负。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诗歌成就,其才思之灵动,其文句之奇丽,其创造力之光怪陆离,其想象力之汪洋恣肆,其在诗歌领域中独开门派的先声夺人,甚至超越了两位前辈。
    这位天才诗人,死年二十七岁,或曰二十四岁,还不到今天共青团员的退团年龄,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青年作家。由于早年受到韩愈破格的礼遇,并不遗余力地奖掖鼓励,因之鱼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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