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北京,接连数日阴阴沉沉,3月3日还下起了罕见的雨夹雪。对着这样的天气,杜祥琬感叹地说:“自从彭先生去了之后,天气一直不好,正是天若有情天亦悲啊!”如今担任中国工程院副院长的杜祥琬,早年曾在彭桓武任所长的“九所”工作。这一天,他接受了《科学时报》的采访,并特意请记者看了九所的旧址。

    一生的两个动力

    “彭先生一生有两个动力,一个是国家战略需求,一个是对科学的执着追求。这两个动力推动着一位科学家为祖国工作了六七十年。”杜祥琬告诉记者,1961年到1972年间,彭桓武在当时的九所工作,经历并完成了原子弹、氢弹、核试验由大气层转入地下的重大突破。

    “我有幸在彭先生领导的理论部工作,认识彭先生也很有缘。”回想起当年到九所工作的情景,杜祥琬说,高中毕业时他选择学习天文学,但被选为留苏预备生,学了一年俄语后,中苏关系出现裂痕,苏联没有去成,他被分配到北大数力系学习。1959年,钱三强作为二机部副部长,选派了一批人到苏联学习核物理,杜祥琬也被选上,并在1964年学成回国,分配到九所工作。“从研究宏观的天文学到研究小原子核的理论,我有缘在彭先生指导下工作是与钱先生有关的。此后,我一直在一个正派、正气的环境中工作,老一辈物理学家学术根基很深,非常重视人文修养,所以,我也感到非常幸运。”

    老先生们一个一个的离去,杜祥琬说,他们创造了载入史册的业绩,而他们的价值观和经验则是最宝贵的。“彭先生是一个爱国奉献的人。他准备回国的时候,在英国,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要回中国?他说:‘中国人回国不需要问为什么,不回国才需要问为什么。’这是一个善于逻辑思维的物理学家非常有逻辑性的回答,也明白昭示了他的内心,就是要回来为祖国效劳。”

    “彭先生这几十年的工作,包括应用性很强的核武器的突破、基础性前沿性很强的理论物理工作,从他身上,我看到科学技术的发展有两类动力,一个是国家需求,一个是对科学的执著追求。钱先生推荐他到九所去工作,他就隐姓埋名为中国的核事业毫不犹豫、毫无怨言地工作;后来,他的夫人去世后,将近30年独自一人生活,他靠的是对科学的执迷、对真理的追求,一直活得很有劲头。”杜祥琬说,彭先生为国家、为科学奉献了全部的智慧和一生的精力,自己不留任何东西

    “我们当时不知道原来他是大人物”

    一个真正的科学家,唯真求实,踏实地做学问。杜祥琬说:“彭先生不太善于言辞,不是一个擅长演说的人,如果让他讲非技术、非科学的东西,他不大会讲,但是讲起物理学来非常有条理。”

    刚到九所工作时,杜祥琬只有20多岁,彭桓武已是50岁左右,而周光召等骨干科学家都是30多岁的光景。彭桓武衣着不修边幅,又没有任何领导的架子,年轻人经常遇到这位长者,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个曾经和世界物理学界大师一同工作、有着深厚学术功底的“大人物”。

    杜祥琬告诉记者:“我来的时候正是突破氢弹的时候,氢弹要做成,热核材料必须在高压和高温下燃烧,但是如何人为创造这种条件,大家都没有经验。于是,从20多岁到50多岁的一群人便开起了讨论会。大家随便上台,在黑板上图、写公式,提出自己认为可行的方案,然后进行计算,气氛非常民主。彭先生也和我们一起平等地讨论。他给我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那就是非常善于粗略估计,他能抛开物理问题的次要因素,抓住主要因素,估计一个数量级的东西,给人以概念。”对此,黄祖洽曾在彭桓武80寿辰时撰文写到,彭先生当年常听海特勒讲,善于用心算估计数量级来辨别哪些关联是起主要作用的,这项本领标志着物理学家的成熟程度。

    很长一段时间,杜祥琬等在九所工作的年轻人都不知道彭先生当年留英的重要成就,一方面是因为这位老先生工作时间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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