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武宗会昌四至六年(844_846),诗人杜牧在池州(今安徽责池市)做刺史。他关心民间疾苦,振兴文教,尤其是理冤折狱,秉公断案,不徇私情,颇受人民的称赞和爱戴。
当时,青阳县有个叫孟迟的书生,自幼刻苦攻读,很有才学。但唐代科举应试,考生一般都要先巴结名公巨卿,让他们在考前为自己扬誉说好话,还要他们出面进行举荐,这样然后才有高中的希望,孟迟由于没有这样的条件和靠山,又不愿低三下四地去乞求显贵们的推荐,所以屡次应考皆名落孙山,只得在乡村间教私塾以养家糊口。
会昌五年(845),孟迟在家乡一个财主家教门馆。到了年底,财主都借口说自己的孩子学业没有长进,诬陷孟迟不负责任,误人子弟,想赖掉全年的三缗铜钱的学俸,孟迟见年关在迩,家中妻儿还等着钱度日,自己不但得不到学俸,还落得个“误人子弟”的坏名声,今后还有谁人请他教书呢。他越想越气愤,便拉着财主去青阳县衙门讲理。谁知青阳县令是个贪官,又与财主有点皮毛亲戚关系,事先已收过财主的贿赂。孟迟一上公堂,这位县令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一顿乱棍打了出来。
青阳县当时归池州管辖。孟迟含冤负屈,气急交加,便跑到池州告状。杜牧接过状纸看后,就对孟迟说:“东家不愿给你学俸,莫非你真的不学无术,误了他家的子弟?”孟迟连忙叩头申辩道:“学生虽然无知,但训蒙解惑,一年四季,兢兢业业,尽心尽责,自信还能胜任——务愿刺史大人替学生作主,赐予明断!”杜牧笑着又说:“孟迟,你口说无凭,我怎好轻信你的一面之词,就草草发落呢!——这样吧,我想当面试试你的才学,你看可好?”孟迟一口应承下来,并说:“就请大人出题!”杜牧低头想了一想,说:“你是位教私塾的先生,就以‘塾师’为题吧。”孟迟略一沉思,挥笔写了一幅自述苦况的对联:
伤心夜雨打蕉窗,点半盏残灯,替诸生改之乎者也;
回首秋风归竹院。剩一支秃笔,为举家谋柴米油盐。
杜牧见他写得工整贴切,生动凄凉,十分感人,不禁点头感叹,暗暗佩服。但是,这位秉公执法的刺史,忽然转念一想,又恐怕此联是孟迟平日的宿构,今天正好把旧作写了出来,所以如此便捷。他因而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又对孟迟说:“这副对联焉知不是你平日所作,现在本刺史再出一题,你再做来看看!”说着并不等孟迟答复,即以“池州州衙”为题,叫孟迟动笔。
孟迟想了一会儿,又写出了一副对联,曰:
地有名贤,萧统曾来,君子有风能偃草;
官为父母,潘桃需植,春城无处不飞花。
读者莫急,这里需要把故事停顿一下,对联句作一点解释。萧统,就是南朝梁代的昭明太子,相传他曾在池州选编过《昭明文选》,故唐代时当地即建有规模不小的“昭明太子祠”,祠中的主建筑即为“文选楼”。又据《梁书》记载,昭明太子不仅喜欢文学,而且“生性至孝,仁慈爱民”。君子有风能偃草,是比喻教化的普及,典出《晋书·索靖传》。父母,是古时对州、县等地方长官的比喻和尊称。潘桃,指晋代文人潘岳,任何阳县尹时广植桃树,德化及民,有“何阳一县花”之誉,后成为对地方官德政之颂词。“春城无处不飞花”,本是唐代诗人韩翊的诗句,这里借以比喻地方的太平和乐。
现在接着说故事。杜牧见孟迟此联工雅典切,才华横溢,较前一联更胜一筹,心中十分高兴,但还怕是孟迟巧碰偶合,早有准备,便笑着对孟迟说:“你既然会做联句,我再当堂出个上联,你可敢对?”孟迟见杜牧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题,像要非把他考倒似的,一时也摸不清这位刺史大人的用心何在。杜牧指着大堂当中高悬的一盏四方形大宫灯笼,随口出了上联,曰:
半支蜡烛,点四角宫灯,辉辉耀耀煌煌,光照东南西北;
孟迟又想到自己教书的苦,立即对出了下联:
三串铜钱,教一年塾馆,苦苦兢兢业业,身挨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