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芙蓉女儿诔》书中是贾宝玉写给晴雯的,但也有人认为其实是写给林黛玉的,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篇《芙蓉女儿诔》其实是写给晴雯和林黛玉两个人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来看篇中这句“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这段话用在晴雯身上其实是有点过了,用来形容黛玉则比较贴切。
再来看这句“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这句是说黛玉,高标见嫉是说林黛玉因其孤僻高傲而深受人所嫉恨,在林黛玉的菊花诗<问菊>中有这么一句“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大家都知道这句诗其实是林黛玉在写的她自己,林黛玉的孤僻高傲人所尽知。闺帏恨比长沙是说林黛玉也像贾谊一样受谗言所害,贾谊因为谗言得不到朝廷重用最终抑郁而死,林黛玉则是因为谗言得不到贾家的青睐而无法与自己心爱的贾宝玉结婚最终伤心绝望而死。“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这句是说晴雯,“直烈遭危”,要知道晴雯是因此性格刚烈正直而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书中有多处晴雯的言谈说明了她的这一性格,我在这里就不我说了,只提一下在第52回中,平儿丢了一只虾须镯,后来知道是坠儿偷去了,平儿告诉了麝月事情的真相,并且告诉她不要告诉晴雯,书中平儿道:“究竟这镯子能多少重,原是二奶奶说的,这叫做‘虾须镯’,倒是这颗珠子还罢了。晴雯那蹄子是块爆炭,要告诉了他,他是忍不住的。一时气了,或打或骂,依旧嚷出来不好,所以单告诉你留心就是了。”说晴雯是块暴炭,就像形容迎春是“二木头”,探春是“玫瑰花”一样的传神和贴切,这说明晴雯的特点就是感情炽热而脾气火暴,说话太直容易得罪别人。“巾帼惨于羽野”是说晴雯最后被撵贾府,惨死在她的姑舅哥哥家中。
再来看这一句“鼎炉之剩药犹存,襟泪之余痕尚渍。”前面一句“鼎炉之剩药犹存”是说晴雯,在第51回中晴雯由于晚上出去吓唬麝月而被冻得伤风感冒,宝玉就在自己屋里给晴雯煎药。“襟泪之余痕尚渍”是在说黛玉,林黛玉的泪水是不用说的,按那个神话传说林黛玉下凡就是要还贾宝玉眼泪的。在第34回中黛玉在宝玉还她的那两块旧帕子上走笔写道:
其一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鱼肖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再看这句“楼空支鸟鹊,徒悬七夕之针,带断鸳鸯,谁续五丝之缕?”
前一句“楼空支鸟鹊,徒悬七夕之针”是说第52回晴雯病中为宝玉补雀金裘的事,意思是晴雯芳魂已去,只剩下当日为我缝补雀金裘的针还空悬在哪儿。
“带断鸳鸯,谁续五丝之缕?”是说第29回黛玉把自己为宝玉的通灵宝玉做的穗子剪作了几段这件事,带断鸳鸯,带断是不是已经提前预示了宝玉和黛玉这对鸳鸯终究不能在一起呢!谁续五丝之缕?在第35回中黄金莺巧结梅花络,书中写到,宝钗笑道:“这有什么趣儿,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呢。”一句话提醒了宝玉,便拍手笑道:“倒是姐姐说得是,我就忘了。只是配个什么颜色才好?”宝钗道:“若用杂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又过暗。等我想个法儿:把那金线拿来,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络子,这才好看。”谁续五丝之缕?答案就是宝钗,这是不是也已经提前预示了最终和宝玉在一起的是宝钗呢!
再来看这一句,“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
前面这句“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说的是晴雯,在第31回宝玉去薛蟠那儿喝酒,书中写到,晚间回来,已带了几分酒,踉跄来至自己院内,只见院中早把乘凉枕榻设下,榻上有个人睡着。宝玉只当是袭人,一面在榻沿上坐下,一面推他,问道:“疼的好些了?”只见那人翻身起来说:“何苦来,又招我!”宝玉一看,原来不是袭人,却是晴雯。宝玉将他一拉,拉在身旁坐下,笑道:“你的性子越发惯娇了。早起就是跌了扇子,我不过说了那两句,你就说上那些话。说我也罢了,袭人好意来劝,你又括上他,你自己想想,该不该?”晴雯道:“怪热的,拉拉扯扯作什么!叫人来看见象什么!我这身子也不配坐在这里。”宝玉笑道:“你既知道不配,为什么睡着呢?”晴雯没的话,嗤的又笑了。
正是“桐阶月暗”,所以宝玉误把晴雯当作袭人,宝玉和晴雯那么开心地坐在一起聊天,但现在晴雯却被撵出贾府,“芳魂与倩影同销”,凄惨地死在贾府外面,想要再说一句也不能了,怎能不另人感伤呢!
“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这句话说的是黛玉,在第19回中宝玉和黛玉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黛玉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香不成?便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
宝玉笑道:“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么些,不给你个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手向黛玉膈肢窝内两肋下乱挠。黛玉素性触痒不禁,宝玉两手伸来乱挠,便笑的喘不过气来,口里说:“宝玉,你再闹,我就恼了。”宝玉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黛玉笑道:“再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
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叹笑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宝玉方听出来。宝玉笑道:“方才求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去伸手。黛玉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宝玉笑道:“饶便饶你,只把袖子我闻一闻。”说着,便拉了袖子笼在面上,闻个不住。黛玉夺了手道:“这可该去了。”宝玉笑道:“去,不能。咱们斯斯文文的躺着说话儿。”说着,复又倒下。黛玉也倒下。用手帕子盖上脸。宝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黛玉只不理。
回想当时宝玉和黛玉同在一张床上,开着玩笑,娇喘和细言仿佛就在耳边,而现在黛玉却香消玉殒,正可谓“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
再来看这一句,“芳名未泯,檐前鹦鹉犹呼,艳质将亡,槛外海棠预老。”
“芳名未泯,檐前鹦鹉犹呼,”这句说的是黛玉,因为黛玉有一只鹦鹉,在第35回中一进院门,只见满地下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觉又想起《西厢记》中所云“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泠泠”二句来,因暗暗的叹道:“双文,双文,诚为命薄人矣。然你虽命薄,尚有孀母弱弟,今日林黛玉之命薄,一并连孀母弱弟俱无。古人云`佳人命薄',然我又非佳人,何命薄胜于双文哉!”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鹦哥见林黛玉来了,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因说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头灰。”那鹦哥仍飞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帘子,姑娘来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林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尽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黛玉便令将架摘下来,另挂在月洞窗外的钩上,于是进了屋子,在月洞窗内坐了。吃毕药,只见窗外竹影映入纱来,满屋内阴阴翠润,几簟生凉。黛玉无可释闷,便隔着纱窗调逗鹦哥作戏,又将素日所喜的诗词也教与他念。这且不在话下。
在第89回中雪雁道:“侍书也说的是老太太的意思。若一说起,恐怕宝玉野了心,所以都不提起。侍书告诉了我,又叮嘱千万不可露风,说出来只道是我多嘴。”把手往里一指,“所以他面前也不提。今日是你问起,我不犯瞒你。”正说到这里,只听鹦鹉叫唤,学着说:“姑娘回来了,快倒茶来!”倒把紫鹃雪雁吓了一跳,回头并不见有人,便骂了鹦鹉一声,走进屋内。
从这两处可以看出,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在写黛玉,黛玉已去,檐前鹦鹉还在呼叫“小姐来了”,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潸然泪下呢!
“艳质将亡,槛外海棠预老。”这句话是说晴雯,在第77回中宝玉道:“不是我妄口咒他,今年春天已有兆头的。“袭人忙问何兆。宝玉道:”这阶下好好的一株海棠花,竟无故死了半边,我就知有异事,果然应在他身上。“袭人听了,又笑起来,因说道:“我待不说,又撑不住,你太也婆婆妈妈的了。这样的话,岂是你读书的男人说的。草木怎又关系起人来?若不婆婆妈妈的,真也成了个呆子了。”宝玉叹道:“你们那里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若用大题目比,就有孔子庙前之桧,坟前之蓍,诸葛祠前之柏,岳武穆坟前之松。这都是堂堂正大随人之正气。千古不磨之物。世乱则萎,世治则荣,几千百年了,枯而复生者几次。这岂不是兆应?小题目比,就有杨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药,端正楼之相思树,王昭君冢上之草,岂不也有灵验。所以这海棠亦应其人欲亡,故先就死了半边。”
再来看这句“抛残绣线,银笺彩缕谁裁?折断冰丝,金斗御香未熨。”
“抛残绣线,银笺彩缕谁裁?”这句是说晴雯,是说第52回晴雯病中为宝玉补雀金裘的事,意思是晴雯芳魂已去,空剩下当日为我缝补雀金裘未用完的绣线,可是已没有人再能用它们缝补衣服了。
“折断冰丝,金斗御香未熨。”这句是说黛玉,是指第28回,宝玉进来,只见地下一个丫头吹熨斗,炕上两个丫头打粉线,黛玉弯着腰拿着剪子裁什么呢。宝玉走进来笑道:“哦,这是作什么呢?才吃了饭,这么空着头,一会子又头疼了。”黛玉并不理,只管裁他的。有一个丫头说道:“那块绸子角儿还不好呢,再熨他一熨。”黛玉便把剪子一撂,说道:“理他呢,过一会子就好了。”宝玉听了,只是纳闷。
“折断冰丝“是指黛玉弯着腰拿着剪子裁什么呢。“金斗御香未熨。”是指一个丫头说道:“那块绸子角儿还不好呢,再熨他一熨。”
从以上诗句分析,这篇芙蓉女儿诔无疑是写给晴雯和黛玉两个人的,因为其中很多诗句都是直接描写她们生前的事迹,这些事迹都给宝玉留下了无限美好的回忆,深深地印在宝玉的脑海中,永远也挥之不去。有人会问,这时黛玉还没有死啊,宝玉怎么可能给黛玉写诔文呢!其实这也是曹雪芹的无奈之举,因为根据情节的需要,这篇诔文必须写在黛玉死前。这又是为何呢,因为这里面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就是黛玉不光是作为一个奇特女子而独立存在的,其实她又是代表着宝玉的灵魂,这个秘密我会在另外的文章中论述。如果黛玉死了,宝玉就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一块石头了,再也没有半点才情了,到那时候他想写也写不出来了!这在后文第104回中有着明确的描述,书中写到宝玉道:“我自从好了起来,就想要做一篇祭文,不知道如今怎么一点灵机都没有了。要祭别人呢,胡乱还使得,祭他是断断粗糙不得一点的。”所以在黛玉死之前就写她的诔文不但不矛盾,反而是曹雪芹有意而为之的,更能体现他的高明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