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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漫论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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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女不男不僧不俗: 不肯和光同尘,不肯与世妥协,妙玉也不肯为世俗牢笼中的任何一类。从她的自号“槛外人”、“畸人”就可看出。前者取自范成大诗句“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需一个土馒头”,说“槛外人”就是非世俗中人,不以世人限量。后者取自《庄子》:“畸人者,畸于人而侔于天”,称“畸人”就是畸零之人,取法于天而不依于世人。 难怪刑岫烟给她“不女不男不僧不俗”的评价。本应官宦千金,不意迫入空门;本应青灯古殿,却常怀闺阁之想;本应息心忘世,无奈终难自了。所以,说妙玉是出家人固然不对,说她是老庄式的隐者也欠妥:无论思想中有多少释道的成份,她始终不能自了,就无法成就“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的悠然意境。 男女僧俗都不是本来面目,不自了的妙玉自了的恰是一颗“绝假纯真”的自然之心──童心。它是妙玉性命的根本,也是她炯异人格的最终注脚。她虽饱读经书却不懂世法平等,虽身在佛堂却不能忘情于宝玉。许多红学家都认为妙玉人格的一大缺陷是做作,却不知无论是鄙弃刘姥姥,讥笑众人无识还是特特送上的红梅与礼笺都是童心使然。连一点点诗情风雅都不肯轻易与人,妙玉根本不是贾府所需要的那类出家人,她是大观园里的“异端者”。 三、世难容 妙玉与薛林同是官宦小姐出身,但与宝钗背道而驰;虽有宝黛的诗意、清高与执着,更多了一份惜春式的冷心冷意;而虽有惜春的“虚花悟”,到底不是自了汉,遂成就了自己的“世难容”。 “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这是异端者宿命的结局。一方面,他们以一己之高洁烛照人世的污浊,注定受尽千万人眦目;另一方面,在标显自我孤洁的同时,他们自身又有着不少弊病:借用《庄子·山木》里的一句话:“吾守形而忘身,观于浊水,迷于清渊”。 还是从“槛外人”的雅号说起。妙玉自谓高蹈世外,不与流俗,却抛不开常人的情节,无一日不在槛内。钟情宝二爷与鄙弃刘姥姥,两者虽皆属本心,则前情可悯后者可恶。试想,对这样一个质朴可怜的老人竟那样冷漠无情,视同粪土,弃如草芥,连一点点关爱都不肯施与,其状令人不寒而栗,亦远在鸳鸯、平儿,甚至凤姐之下多亦。她有什么资格自封“槛外人”?泯灭了人性的温热,这恐怕是天理难容的。“世难容”不仅是伪道学、假正统的蛮横,还带有天理人情的公正。这是性格与社会的双重悲剧。 四、鸷鸟之不群 妙玉的意义在于她浓缩了从嵇康到李贽的异端者的所有品质,并把它们推向级致。从与世绝言与壁立万仞这两点来说,嵇李是要自叹弗如的。因而也就把她与环境的矛盾、自我的矛盾锐化了。从环境来,看是孤岛般的独清独醒与排山倒海般的皆醉皆浊之间的矛盾,从自我来看,是标榜的风霜高洁与人无完人之间的矛盾。尽管是手捧童心,无论从哪边来看都有遭受覆灭的理由。 妙玉的意义还在于她道出了异端与“正统”交火的关键。她是鄙弃世人的,世人更鄙弃她。她不曾降神请妖,不曾开心逗笑,连一点点诗情风雅都惜之如金,只知任情而动、率性而为,贾府要她来作什么呢?“正统”的礼法世界又何曾需要这些任情率性之人,它只要有人唱着“子曰诗云”、“修齐治平”就足矣。但异端者偏偏不要这些华彩而诉诸内省,讲求真精神与真境界。立足点不同,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不能妥协就只能毁灭,异端者面对的必然是死亡的悲剧:不死不足以平其心,不死不足以填其愤;唯其踏足死地才成就自我,唯其踏足死地才显得弥足珍贵。作为背景的正是“正统”世界的一任腐朽,一任崩塌,最终哄然倒地。在较量中谁也没有赢谁。 然而,为何鸾鸟凤凰要与燕雀乌鹊裹挟着一同覆灭?首先,异端者并不具备现实生存的能力。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曲高和寡,拒人于千里,与众生为难的。无如芥豆之微,小小之家出来的一个老婆子,无知无识、自轻自践却热热闹闹有滋有味。这就是“宁为姥姥,勿为妙玉”。其次,异端者与众生割席分座,自站地步,所谓“太高愈妒,过洁同嫌”是也。宝钗唯其安分守拙,不露德才才被认可;异端者虽无夫子的济世之志,又不能效老庄的避世之学,以一颗童心呼号人世,是鹤立鸡群,是疏狂怪异,是“乡愿”不能容忍的。妙玉的最终死亡清楚地指明了以异端替代“正统”的虚妄性,更指明了传统人性深层的悲哀:“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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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哲士网
作者:曹雪芹 作品 红楼梦,曹雪芹 资料原文赏析 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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