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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完了大事要紧。”但是我们又怎能希望黛玉会有更勇敢的行动呢?而且又怎能期待紫娟这个地位卑贱的丫环能给姑娘以多大的帮助呢?然而当薛姨妈假惺惺地说不如把林妹妹定给宝玉时,紫娟终于不顾自己的身份和羞涩而急忙凑上去说:“这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但是,纵观《红楼梦》前八十回,(实际也包括高续四十回)我们却始终没见薛姨妈把自己的话付诸行动,究竟“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不仅没有说,倒是“金锁是和尚给的,说是要有玉的才能配”之类的话没有忘记挂在嘴上。这位伪善的姨太太—席廉价的“爱抚”,居然就赢得了黛玉天真的感激,并从此认她作了“妈”!五十七回的文字,不仅写出了薛氏母女的伪善,黛玉的天真,紫娟的热情,更是我们洞察黛玉内心世界的重要章节。
封建社会里,普遍实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制度,青年男女对于关系着自己切身利益的“终身大事”没有主宰的权利。他(她)们被隔绝在互不接触的狭隘的天地。封建家长对自己子弟的要求是熟读圣贤书,做好八股文,走科举考试的道路,以便成为统治阶级的帮凶和奴才,而对于一个女子,则要求她们成为具有“三从四德”的贤妻良母。她们的青春就是在重门深闺娴习女红针黹、描龙绣凤中耗去,《女儿经》、《列女传》之类的腐朽书本成为她们仅被允许看的生活教科书。封建礼教的枷锁禁锢着她们身心的健康发展。我们今天的读者差不多无法理解或者怪罪她的过分感伤了,但我们应知道,这个姑娘这种扭曲了的思想性格正是那罪恶的社会制度造成的。
现在让我们再来看作品描写爱情婚姻的第二人——那个本来在宝黛爱情中是个多余的人的薛宝钗吧!
姑娘们同填柳絮词,黛玉写得很感伤:“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而薛宝钗却在漂泊的柳絮里找到了乐观和希望,她似乎是针对着黛玉的悲愁唱出另一种迥然不同的格调:“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宝钗在大观园里的成功,正是和她的“善假于物”分不开的。她能在凤姐向贾母讨欢的当儿凑着说:“我来了这么几年,二嫂子凭他怎么巧,再巧也不过老太太。”在三十二回里,我们已经看到她竟然就金钏儿的惨死大张诬蔑之词。而在这里我们又看到,当尤二姐被凤姐毒计害死后她的冷漠无情:“这是前生命定……只好由她去吧!”这个少女灵魂已经被封建正统思想污染到了一种可怕的境地!
薛宝钗这个在宝黛爱情王国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她是以与当时社会的融洽自如、乐观与进取的精神进入大观园的。这个少女不仅有着封建“闺英闱秀”中少有的秀美,但又有着世俗社会的一切庸俗。这个“行为豁达,随分从时”,深得下人欢心的少女,出身于四大家族之一的金陵薛家,是赫赫一世的皇商的千金。她的母亲是贾府当权派一一也是主宰着宝玉婚姻大权的王夫人的胞妹。正由于上一代的联姻,使得四大家族更具有荣辱与共的政治和经济力量。宝钗形象有时确也迷乱过宝玉这个具有世家子弟某种劣根性的贵族公子的视线,因此使黛玉不得不带有过敏的提防。而林黛玉这个苏州姑娘在贾府,实际上已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世俗社会要求婚姻—方的一切,她几乎都没有,她没有任何有效的物质力量去与第三者抗争。她唯—具有的,只是她那颗少女赤诚的心,一颗与宝玉共同跳动的心。她炽烈地爱着宝玉,但却又必须把这颗心深深地埋藏在她那闺阁小姐的身份里面。她需要自矜内重,绝不允许她的小姐身份那怕稍稍损伤—点。在这个异姓的环境,一切“都要步步留神,时时在意,不要多说一句话,不要多行一步路,恐被人耻笑了去”,更何况那种“淫乱”、“私奔”等在礼教社会是绝对不允许的。她毕竟还是一个诗礼传家的名门闺秀,她所受的教养,使她不可能有更大胆的反抗行动。所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如此矛盾,如此痛苦的悲剧性格!而在大观园世俗的人们看来,她反而是孤高自许,目无下尘,这对她又是多么的不利。
第七回,周瑞家送宫花。我们看到唯有她要问:“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她并不知道她是无意中得到最后的两枝,然而却禁不住冤屈送花人:“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呀!”这是序曲里让我们看到的黛玉的性格。
进入第八回,爱情的冲突便逐渐展现出来。宝钗初入贾府,一次,不过与宝玉闲谈而被黛玉撞见,她偏偏说了一句:“我来的不巧了。”这是我们在作品中所看到的黛玉爱情的第一次流露,而且是以一种她所特有的莫名的、多疑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她知道,封建社会里,往往因应着什么“金玉良缘”之类的话而构成婚姻。她已感到,这个佩戴着金锁的姑娘,进入在她看来似乎是自己领地的王国,对自己有多么大的威胁!
第九回写宝玉入学时到黛玉处辞行,黛玉也要问一句:“你怎么不去辞你的宝姐姐呢!”从第八回到三十二回,我们看到宝、黛爱情是充满着如此多的、无休止的烦恼、生气与痛苦的。“大观园诗才题对额”以后,黛玉以为自己给宝玉做的香袋被小厮们摘去而大为伤心怄气,却不知宝玉珍藏在自己贴身的胸前;又一次,因湘云无意中说了句唱戏的小旦像林姐姐,却引起了一场气泄在宝玉身上的风波。……
爱情,总是带着它那个阶级和时代的色彩。在《红楼梦》的时代,像黛玉的出身和教养,我们不能想象能有今天刘巧儿那样的女性,会骄傲地唱出:“这一回我可要自己找婆家呀”的时代的声音。现实主义巨匠曹雪芹,总是把握住这个塑造人物典型的方法。
在二十九回里作者就曾经给我们作过交待:“原来那宝玉……从幼时和黛玉耳鬓厮磨,心情相对,如今稍知些事,又看了些邪书僻传,凡远亲近友之家所见的那些闺英闱秀,皆未有稍及黛玉者。所以早存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反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因你也将真心真意瞒起来,我也将真心真意瞒起来,都只用假意试探。如此“两假相逢,终有一真”,其间琐琐碎碎,难保不有口角之争。
封建社会和它的婚姻制度的不合理就是这样,统治阶级可以允许最下流的淫乱,最无耻的两性关系——像宁、荣二府里里外外发生的一桩桩丑事那样,但却不允许纯洁合理的青年男女——像贾宝玉、林黛玉那样的爱情存在。
在这些章节里,我们除了看到宝黛爱情的描写,他们思想性格的刻画外,还看到薛宝钗性格的逐步展示。它让我们在大观园大大小小事件的描写中,渐渐认识这个随分从时、深得上下欢心的少女的本质。她有着与自己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处世哲学: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这个从来不爱什么花儿粉儿的姑娘,经常吃着一种“冷香丸”,理性似乎过早地夺去了这个少女应有的热情。她心里口里赞扬袭人:“倒别错看了这个丫头,听他说话,倒有些识见”。她并“留神窥察其言语志量,深可敬爱。”贾母为她做生日,让她点戏,这个口口声声“女子总以贞静为主”的少女,居然在贾母面前点了《西游记》、《山门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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