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某论陈灵公、孔宁、仪行父之淫乱:

  陈灵公、孔宁、仪行父都是花花公子,平时不干正事,放任自己,只图享乐,语言行动低级、下流、庸俗。他们人模狗样,不知廉耻。如果他们是普通百姓,危害还不是很大。然而他们偏是一国的国君、大夫,身居要职,责任重大,他们的所为,对国人有重大影响。他们不理国事,败坏纲纪,国家就会衰败,人民就要遭秧。陈灵公、孔宁、仪行父为个人快乐,残害忠良,损坏国家,最终都落得可耻的下场,真是报应。

评论人:刘延生  

注:此书评写于2002年。 

原文:
话说陈灵公讳平国,乃陈共公朔之子,在周顷王六年嗣
位。为人轻佻惰慢,绝无威仪。且又耽于酒色,逐于游戏。国
家政务,全然不理。宠著两位大夫,一个姓孔名宁,一个姓
仪名行父,都是酒色队里打锣鼓的。一君二臣, 志同气合,语
言戏亵,各无顾忌。其时朝中有个贤臣,姓泄名冶,是个忠
良正直之辈,遇事敢言,陈侯君臣,甚畏惮之。又有个大夫
夏御叔,其父公子少西,乃是陈定公之子。少西字子夏,故
御叔以夏为字,又曰少西氏,世为陈国司马之宫,食采于株
林。
御叔娶郑穆公之女为妻,谓之夏姬。那夏姬生得蛾眉凤
眼,杏脸桃腮,有骊姬、息妫之容貌,兼妲己、文姜之妖淫。
见者无不消魂丧魄,颠之倒之。更有一桩奇事:十五岁时,梦
见一伟丈夫,星冠羽服,自称上界天仙,与之交合,教以吸
精异气之法。与人交接,曲尽其欢,就中采阳补阴,却老还
少,名为“素女采战之术”。在国未嫁,先与郑灵公庶兄公子
蛮,兄妹私通,不勾三年,子蛮s焲, ①
死。后嫁于夏御叔为内
子,生下一男,名曰征舒。征舒字子南,年十二岁上,御叔
病亡。夏姬因有外交,留征舒于城内,从师习学,自家退居
株林。孔宁仪行父,向与御叔同朝相善,曾窥见夏姬之色,各
有窥诱之意。夏姬有侍女荷华,伶俐风骚,惯与主母做脚揽
主顾。孔宁一日与征舒射猎郊外,因送征舒至于株林,留宿
其家。孔宁费一片心机,先勾搭上了荷华,赠以簪珥,求荐
于主母,遂得人马,窃穿其锦裆以出,夸示于仪行父。行父
慕之,亦以厚币交结荷华,求其通款。
夏姬平日窥见仪行父身材长大,鼻准丰隆,也有其心。遂
遣荷华约他私会。仪行父广求助战奇药,以媚夏姬,夏姬爱
之,倍于孔宁。仪行父谓夏姬曰:“孔大夫有锦裆之赐,今既
蒙垂盼,亦欲乞一物为表记,以见均爱。”夏姬笑曰:“锦裆
彼自窃去,非妾所赠也。”因附耳曰:“虽在同床,岂无厚薄?”
乃自解所穿碧罗裙为赠。仪行父大悦。 自此行父往来甚密,孔
宁不免稍疏矣。有古诗为证:
郑风何其淫?桓武化已渺。
士女竞私奔,里巷失昏晓。
仲子墙欲逾,子充性偏狡。
东门忆茹薴,野外生蔓
搴 ①
裳望匪遥,驾车去何杳?
青衿萦我心,琼琚破人老。
风雨鸡鸣时,相会密以巧。
扬水流束薪,谗言莫相搅!
习气多感人,安能自美好?
仪行父为孔宁将锦裆骄了他,今得了碧罗襦,亦夸示于
孔宁。孔宁私叩荷华,知夏姬与仪行父相密,心怀妒忌,无
计拆他,想出一条计策来:那陈侯性贪淫药,久闻夏姬美色,
屡次言之,相慕颇切,恨不到手。不如引他一同人马,陈侯
必然感我。况陈侯有个暗疾,医书上名曰:‘狐臭’,亦名
‘腋气’,夏姬定不喜欢。我去做个贴身帮闲,落得捉空调情,
讨些便宜。少不得仪大夫稀疏一二分,出了我这点捻酸的恶
气。好计,好计!遂独见灵公,闲话间,说及夏姬之美,天
下绝无!灵公曰:“寡人亦久闻其名,但年齿已及四旬,恐三
月桃花,未免改色矣!”孔宁曰:“夏姬熟晓房中之术,容颜
转嫩,常如十七八岁好女子模样。且交接之妙,大异寻常。主
公一试,自当魂消也。”灵公不觉欲火上炎,面颊发赤,向孔
宁曰:“卿何策使寡人与夏姬一会?寡人誓不相负!”孔宁奏
曰:“夏氏一向居株林,其地竹木繁盛,可以游玩。主分明早,
只说要幸株林,夏氏必然设享相迎。夏姬有婢,名曰荷华,颇
知情事,臣当以主公之意达之,万无不谐之理。 ”灵公笑曰:
“此事全仗爱卿作成。”
次日,传旨驾车,微服出游株林,只教大夫孔宁相随。孔
宁先送信于夏姬,教他治具相候。又露其意于荷华,使之转
达。那边夏姬,也是个不怕事的主顾,凡事预备停当。灵公
一心贪著夏姬,把游幸当个名色,正是:“窃玉偷香真有意,
观山玩水本无心。”略蹬一时,就转到夏家。夏姬具礼服出迎,
入于厅坐,拜谒致词曰:“妾男征舒,出就外傅,不知主公驾
临,有失迎接。”其声如新莺巧啭,呖呖可听。灵公视其貌,
真天人也!六宫妃嫔,罕有其匹。灵公曰:“寡人偶尔闲游,轻
造尊府,幸勿惊讶。”夏姬敛衽

对曰:“主公玉趾下临,敝
庐增色。贱妾备有蔬酒,未敢献上。”灵公曰:“既费庖厨,不
须礼席,闻尊府园亭幽雅,愿入观之,主人盛馔,就彼相扰
可也。”夏姬对曰:“自亡夫即世,荒圃久废扫除,恐慢大驾,
贱妾预告告罪!”夏姬应对有序,灵公心中愈加爱重,命夏姬
“换去礼服,引寡人园中一游。”夏姬卸下礼服,露出一身淡
妆,如月下梨花,雪中梅蕊,别是一般雅致。夏姬前导,至
于后园。虽然地段不宽,却有乔松秀柏,奇石名葩,池沼一
方,花亭几座。中间高轩一区,朱栏绣幕,甚是开爽,此乃
宴客之所。左右俱有厢房。轩后曲房数层,回廊周折,直通
内寝。园中立有马厩,乃是养马去处。园西空地一片,留为
射圃。灵公观看了一回,轩中筵席已具,夏姬执盏定席。灵
公赐坐于旁,夏姬谦让不敢。灵公曰:“主人岂可不坐?”乃
命孔宁坐右,夏姬坐左:“今日略去君臣之公,图个尽欢。”饮
酒中间,灵公目不转睛,夏姬亦流波送盼。灵公酒兴带了痴
情,又有孔大夫从旁打和事鼓,酒落快Γ痪跗涠唷H章?
西山,左右进烛,洗盏更酌,灵公大醉,倒于席上,鼾鼾睡
去。孔宁私谓夏姬曰:“主公久慕容色,今日此来,立心与你
求欢,不可违拗。”夏姬微笑不答。孔宁便宜行事,出外安顿
随驾人众,就便宿歇。
夏姬整备锦衾绣枕,假意送入轩中,自己香汤沐浴,以
备召幸,止留荷华侍驾。少顷,灵公睡醒,张目问:“是何人?”
荷华跪而应曰:“贱婢乃荷华也。奉主母之命,伏侍千岁爷爷。”
因取酸梅醒酒汤以进。灵公曰:“此汤何人所造?”荷华答曰:
“婢所煎也。”灵公曰:“汝能造梅汤,能为寡人作媒乎?”荷
华佯为不知,对曰:“贱婢虽不惯为媒,亦颇知效奔走,但不
知千岁爷属意何人?”灵公曰:“寡人为汝主母,神魂俱乱矣!
汝能成就吾事,当厚赐汝。”荷华对曰:“主母残体,恐不足
当贵人,倘蒙不弃,贱婢即当引入。”灵公大喜,即命荷华掌
灯引导,曲曲弯弯,直入内室。夏姬明灯独坐,如有所待。忽
闻脚步之声,方欲启问,灵公已入户内。荷华便将银灯携出,
灵公更不攀话,拥夏姬入帷,解衣共寝。肌肤柔腻,著体欲
融,欢会之时,宛如处女。灵公怪而问之。夏姬对曰:“妾有
内视之法,虽产子之后,不过三日,充实如故。”灵公叹曰:
“寡人虽遇天上神仙,亦只如此矣!”论起灵公淫具,本不及
孔、仪二大夫,况带有暗疾,没讨好处。因他是一国之君,妇
人家未免带三分势利,不敢嗔嫌,枕席上虚意奉承,灵公遂
以为不世之奇遇矣。睡至鸡鸣,夏姬促灵公起身,灵公曰:
“寡人得交爱卿,回视六官,有如粪土。但不知爱卿心下有分
毫及寡人否?”夏姬疑灵公已知孔、仪二人往来之事,乃对曰:
“贱妾实不相欺,自丧先夫,不能自制,未免失身他人。今既
获侍君侯,从兹当永谢外交,敢复有二心,以取罪戾!”灵公
欣然曰:“爱卿平日所交,试为寡人悉数之,不必隐讳。”夏
姬对曰:“孔、仪二大夫,因抚遗孤,遂及于乱,他实未有也。”
灵公笑曰:“怪道孔宁说卿交接之妙,大异寻常,若非亲试,
何以知之?”夏姬对曰:“贼妾得罪在先,望乞宽宥!”灵公曰:
“孔宁有荐贤之美,寡人方怀感激,卿其勿疑。但愿与卿常常
相见,此情不绝,其任卿所为,不汝禁也。”夏姬对曰:“主
公能源源而来,何难常常而见乎?”须臾,灵公起身,夏姬抽
自己贴体汗衫,与灵公穿上,曰:“主公见此衫,如见贱妾矣!”
荷华取灯,由旧路送归轩下。天明后,厅事上已备早膳,孔
宁率从人驾车伺候。夏姬请灵公登堂,起居问安,庖人进馔。
众人俱有酒食犒劳。食毕,孔宁为灵公御车回朝。百官知陈
侯野宿,是日俱集朝门伺候。灵公传令“免朝”,径入宫门去
了。仪行父扯住孔宁,盘问主公夜来宿处。孔宁不能讳,只
得直言。仪行父知是孔宁所荐,顿足曰:“如此好人情,如何
让你独做?”孔宁曰:“主公十分得意,第二次你做人情便了。”
二人大笑而散。
次日,灵公早朝,礼毕,百官俱散,召孔宁至前,谢其
荐举夏姬之事。又召仪行父问曰:“如此乐事,何不早奏寡人?
你二人却占 先头,是何道理?”孔宁、仪行父齐曰:“臣等并
无此事。”灵公曰:“是美人亲口所言,卿等不必讳矣。”孔宁
对曰:“譬如君有味,臣先尝之;父有味,子先尝之。若尝而
不美,不敢进于君也。”灵公笑曰:“不然。譬如熊掌,就让
寡人先尝也不妨。”孔、仪二人俱笑。灵公又曰:“汝二人虽
曾入马,他偏有表记送我。”乃扯衬衣示之曰:“此乃美人所
赠,你二人可有么?”孔宁曰:“臣亦有之。”灵公曰:“赠卿
何物?”孔宁撩衣,见其锦裆,日:“此姬所赠。不但臣有,行
父亦有之。”灵公问行父:“卿又是何物?”行父解开碧罗襦,
与灵公观看。灵公大笑曰:“我等三人,随身俱有质证,异日
同往株林,可作连床大会矣!”一君二臣,正在朝堂戏谑。把
这话传出朝门,恼了一位正直之臣,咬牙切齿,大叫道:“朝
廷法纪之地,却如此胡乱,陈国之亡,屈指可待矣!”遂整衣
端简,复身闯入朝门进谏。不知那位官员是谁,再看下回分
解。

却说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二大夫,俱穿了夏姬所赠亵
衣,在朝堂上戏谑。大夫泄冶闻之,乃整襟端笏,复身趋入
朝门。孔、仪二人素惮泄冶正直,今日不宣自至,必有规谏,
遂先辞灵公而出。灵公抽身欲起御座,泄冶腾步上前,牵住
其衣,跪而奏曰:“臣闻‘君臣主敬,男女主别。’今主公无
《周南》之化, ①
使国中有失节之妇;而又君臣宣淫,互相标
榜,朝堂之上,秽语难闻,廉耻尽丧,体统俱失。君臣之敬,
男女之别,沦灭已极!夫不敬则慢,不别则乱,慢而且乱,亡
国之道也。君必改之!”灵公自觉汗颜,以袖掩面曰:“卿勿
多言,寡人行且悔之矣!”泄冶辞出朝门,孔、仪二人尚在门
外打探,见泄冶怒气冲冲出来,闪入人丛中避之。泄冶早已
看见,将二人唤出,责之曰:“君有荐,臣宜宣之;君有不善,
臣宜掩之。今子自为不善,以诱其君,而复宣扬其事,使士
民公然见闻,何以为训?宁不羞耶?”二人不能措对,唯唯谢
教。泄冶去了,孔、仪二人求见灵公,述泄冶责略其君之语,
“主公自今更勿为株林之游矣!”灵公曰:“卿二人还往否?”孔、
仪二人对曰:“彼以臣谏君,与臣等无与。臣等可往,君不可
往。”灵公奋然曰:“寡人宁得罪于泄冶,安肯舍此乐地乎?”
孔、仪二人复奏曰:“主公若再往,恐难当泄冶絮聒,如何?”
吴公曰:“二卿有何策,能止泄冶勿言?”孔宁曰:“若要泄冶
勿言,除非使他开口不得。”灵公笑曰:“彼自有口,寡人安
能禁之使不开乎?”仪行父曰:“宁之言,臣能知之。夫人死
则口闭,主公何不传旨,杀了泄冶,则终身之乐无穷矣!”灵
公曰:“寡人不能也。”孔宁曰:“臣使人刺之何如?”灵公点
首曰:“由卿自为。”二人辞出朝门,做一处商议。将重贿买出
刺客,伏于要路,候泄冶入朝,突起杀之。国人皆认为陈侯
所使,不知为孔、仪二人之谋也。史臣有赞云:
  陈丧明德,君臣宣淫;缨绅衵服,

大廷株
林。壮哉泄冶,独矢

直音!身死名高,龙血比心。
自泄冶死后,君臣益无忌惮,三人不时同往株
林, 一二次还是私偷,以后习以为常,公然不避。国人作
《株林》之诗以讥之。诗曰: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
征舒字子南,诗人忠厚,故不曰夏姬,而曰夏南,言从
南而来也。
陈侯本是没'??③
的人,孔、仪二人,一味奉承帮衬,不
顾廉耻。更兼夏姬善于调停,打成和局,弄做了一妇三夫,同
欢同乐,不以为怪。征舒渐渐长大知事,见其母之所为,心
如刀刺,只是干碍陈侯,无可奈何。每闻陈侯欲到株林,往
往托故避出,落得眼中清净。那一班淫乐的男女,亦以征舒
不在为方便。光阴似箭,征舒年一十八岁,生得长躯伟干,多
力善射。灵公欲悦夏姬之意,使嗣父职为司马,执掌兵权。征
舒谢恩毕,回株林拜见其母夏姬。夏姬曰:“此陈侯恩典,汝
当恪供乃职,为国分忧,不必以家事分念。”征舒辞了母亲,
入朝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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