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4月,党的“九大”在京举行。当时,朱老总正患气管炎,喘得厉害,但他仍抱病参加会议。林彪、江青一伙心怀叵测,在会上多次对朱老总进行围攻,逼他检讨。有一次他开会回来,问我认识不认识吴法宪、邱会作?我说不认识。他说,你总该认识李作鹏吧?我想了想说,不就是过去在你警卫班里的那个李作鹏吧?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感到他突然提起这几个人,必有原因,就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叹了一口气,心情沉重地说:“这几个人,都'左'得不可收拾啦。”
这年十月,林彪擅自发出所谓的“第一个号令”,调动全军进入紧急战备状态。我困惑地问朱老总:“真的要打仗了吗?”朱老总深沉地回答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战争不是凭空想象的,不是小孩子打架。现在看不到战争的预兆和迹象。”
这时,朱老总要被“疏散”。他对我说:“你得跟我一起走啊。”我为难地说:“按理说我应该跟你一起走,可是全国妇联的军代表若不点头,我要走也走不了。”朱总沉思片刻,果断地说:“那我只好打电话给恩来,请他去跟他们说说。”就是这样,我随朱老总到了广东。我们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到达广州白云机场。接待我们的人,不许我们进广州市,要我们直接去从化。从化虽然风景优美,可是我们哪里有心情欣赏?他们还规定我俩不得访问附近的工厂、农村,散步也不准超过“桥头警戒线”。我对这样的规定很反感,我说我在北京是自由民,想到哪里都可以随便去,困在这里算什么。就在这样的逆境中,朱老总仍充满革命的乐观主义,宽慰我说:“那些为非作歹的人不会长久的,你就安心陪着我吧。”
时刻萦绕在朱老总心头的,是工农业生产。有时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只要看到工人在生产,庄稼长得好,我心里就踏实。现在,'文化大革命'已破坏了生产,这如何得了!”
1970年夏天,朱老总因人大常委会开会回到北京,行动上略有了一些自由,他不顾年迈,抓紧时间到首钢和农村去视察。针对“四人帮”一伙批“唯生产力论”的谬论,他对生产第一线的干部说:“别听有些人'革命'口号喊得比谁都响,可是实际上是他们在破坏革命,破坏生产。不劳动,不生产,能行吗?粮食、钢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没有粮食,让他们去喝西北风!”
1974年,我参加了在首都体育馆召开的“批林批孔大会”。江青在会上耀武扬威地点郭沫若同志的名,矛头对着周总理。更令人忧虑的是她把手直接伸向了部队。回到家,我赶紧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告诉了朱老总,他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我着急地看着他,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答案。半晌,他才胸有成竹地说:“你不要着急,军队的大多数是好的,地方干部大多数是好的,群众也是好的。'文化大革命'以来,军队里虽然出了几个败类,但从整个军队来说,他们是拉不走的。干部中有少数人被拉了过去,但广大干部是不会跟他们跑的。江青的本事有多大,你不知道吗?去问问工人、农民、战士和知识分子,谁愿回到那种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中去?”经他这么一分析,我如释重负。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总理不幸逝世的噩耗传来,朱老总万分悲痛,热泪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不断念叨:“恩来,你在哪里?”那些天,他老人家吃不好,睡不好。他怀着沉痛的心情和难以言喻的焦虑,拄着手杖,向周总理遗体告别,行庄严的军礼,久久不忍离去。
那时,他的健康情况继续下降。可是他总说:“总理不在了,毛主席身体也不太好,我应该更多地做些工作。”他带病开会,看文件,会见外宾,找人谈话。当“四人帮“大肆诬陷和攻击邓小平同志时,他在不同场合反复强调,在毛主席领导下,由邓小平主持中央的日常工作,这个班子很好,不能变动。
1976年6月21日,朱老总已经有病,但他坚持会见了澳大利亚总理马尔科姆·弗雷泽。由于这次会见的时间有变动,朱老总在有空调的房间里等得太久,他的病情更加重了,经医生会诊后,立即住院治疗。7月初,当先念同志到医院看望他时,他一再强调要抓好工农业生产,并说:“哪有搞社会主义不抓生产的道理?“
朱老总怀着深深的遗憾和不安离开了人世,因为他未能看到祸国殃民的“四人帮”被粉碎,因为他未及看到第五个五年计划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