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琵琶
金屑檀槽玉腕明,子弦轻捻为多情。
只愁拍尽凉州破,画出风雷是拨声。
题宋州田大夫家乐丘家筝
十指纤纤玉笋红,雁行轻遏翠弦中。
分明似说长城苦,水咽云寒一夜风。
唐代公卿大夫家都养着乐妓,称为家乐。姓丘的妓女擅长弹筝,称为丘家筝,姓王的妓女以琵琶出名,称为王家琵琶。张祜每次参与宴席,听到名手音乐,就写一首诗记录下来。这里选了两首,第一首写琵琶,“金屑檀槽”是形容琵琶的制作华丽“玉腕明”是赞扬妓女的美丽。子弦是小弦,轻轻地拨弄小弦,声音微细缠绵,如情人私语,故曰“子弦轻捻为多情”。琵琶弹的是凉州曲,弹到曲终部分入破时,音乐就趋于急促,弹琵琶的拨子就划出风雷之声了。唐人弹奏弦乐不用指爪,弹琵琶用一个象牙制或铁制的拨,弹筝用一个银制的假指甲,称为义甲。画出,即劃出,也就是划出。
第二首写筝。第一句赞美弹筝人的手,玉筝代表指甲。筝有十三弦,每弦有三柱,共三十九柱,排列成行,宛如飞雁。唐宋人歌咏弹筝,经常联系到雁行,以代替筝的弦柱,或以“雁啼”、“雁泪”来形容筝声。这里第二句也是说筝弦中发出雁行飞过之声。以下二句就形容大雁一队一队地飞越长城,在一夜大风中经受水咽云寒的苦难。这首诗也写得很灵活,关键在第二句。既点明了是咏筝,又联系上雁行来描写筝声。
张祜的宫体绝句,有三四十首咏开元、天宝宫中遗事的,最为唐诗中精品。宋人洪迈在《容斋随笔》中说:
唐开元、天宝之盛,见于传记、歌诗多矣,而张祜所咏尤多,皆他人诗所未尝及者。如《正月十五书灯》云: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
三百内人连袖舞,一时天上著词声。
《上巳乐》云:
猩猩血染系头标,天上齐声举画桡。
却是内人争意切,六宫红袖一时招。
《春莺啭》云:
兴庆池南柳未开,太真先把一枝梅。
内人已唱春莺啭,花下傞傞软舞来。
又有《大酺乐》、《邠王小管》、《李谟笛》、《宁哥来》、《邠娘羯鼓》、《退宫人》,《耍娘歌》、《悖拏儿舞》、《阿【保鸟】汤》,《雨霖铃》、《香囊子》等诗,皆可补《天宝遗事》,弦之乐府也。
这里,洪迈已列出了一个选目,这些诗中所咏,都是玄宗宫中歌舞宴乐的轶事。张祜作这些诗,都在元和年间,离开元、天宝已四五十年,这些诗料,大约都是得之于白头宫女或民间老辈的传说。诗固然都写得有神韵,但许多事实无法知道。耍娘是什么人?悖拏儿舞又是什么样的舞?这些都无可查考,可惜诗人没有留下一个详细的注。
宫词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
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
张祜作《宫词》二首,这一首是他成名之作。二十个字,写老宫人的怨情。故国即故乡。宫人年轻时从三千里外的家乡被选入宫禁,至今在深宫中已二十年了。一个“三千里”,一个“二十年”深刻地勾勒了宫人的身世。她是宫中的歌女,每唱一声新流行的悲歌河满子,就不觉对君王掉下眼泪来。为什么对君王掉眼泪?怨他为自己的享乐,耽误了少女的青春。
杜牧有一首《酬张祜处士》诗:
七子论诗谁似公,曹刘须在指挥中。
荐衡昔日知文举,乞火无人作蒯通。
北极楼台长挂梦,西江波浪远吞空。
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
此诗首联将张祜比为建安七子,曹植、刘桢都待他指挥。颔联将令狐楚举荐张祜比之为孔融举祢衡。蒯通是齐国辩士,用邻妇乞火之喻劝说相国曹参重用贤士东郭先生和万石君,杜牧因无人在宰相元稹面前为张祜说好话,所以说“乞火无人作蒯通”。颈联上句说张祜只能长在梦里登上北极楼台,而终生飘流在西江波浪中。结联就赞扬他的宫词,“故国三千里”,虽然六宫宫女都在唱,对他却毫无效益。从杜收此诗,可以知道这首宫词,虽然在今天看来,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好,但在当时却为三千宫女所热爱,因为它写出了她们的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