恽代英,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家,早期著名的青年运动领导人之一。江苏 武进人。1921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3 年任团中央宣传部部长和《中国青年》 主编。1926 年 3 月任黄埔军校政治总教官。参加领导了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
1928 年后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秘书长和宣传部秘书长。1930 年 5 月被国民党 逮捕,1931 年 4 月 20 日在南京英勇就义。
沈葆秀,恽代英的第一个妻子,两人于 1915 年结婚,1918 年沈葆秀因 生产去世。
葆秀大鉴:
致葆秀
汝去我而逝已匝月矣。吾未知汝魂魄自知耶?我元汝尚能勉自排遣,汝 无我又无汝所爱之弟妹,汝何以度日耶?吾昨闻全婶言,血晕之时毫无苦痛, 汝幸能无苦痛而去,吾闻之亦心慰。吾无情之人,近来待汝较汝初逝时已略 淡漠,汝当冷笑而置之也。惟余可以慰汝者,前与汝言合葬之事,父亲大人 已经允许,不续娶之事亦可办到。现与汝卜地落驾山①,先批与王氏先祖妣墓 地之间,择期本月 27 日发引安葬。呜呼!吾与汝姻缘如是之短,殊令人思之 不服。他生之缘,愿无忘之。父亲意欲吾稍缓纳亲,吾意汝生前一杯一箸, 犹爱情不肯轻界①他人,岂以我身汝甘使他人一尝鼎②耶?吾之有愧于汝,料 汝英灵必能谅原。吾自今以后,惟当更求守身如玉,使此心如古井不波。吾 意我若先汝而死,不知汝哀痛何如,或汝以身殉我矣。吾即不能以身殉汝, 著更不能为汝守此心。守此身,他日同穴,以何面目向汝耶?吾本有独身终 老之心,且吾亦以学一自立生活为乐,汝既不终天年,吾初无须人扶持,汝 如有知,于汝之去我太亟,亦不必悔,更不必念我寂寥,惟有法可续他生之 缘者,必力求之,此则所以惠我者深矣。此生已休,惟他生可卜耳。
吾思汝从我两载余,初无何等乐境。吾作事过于刻板,且爱书过于爱汝,
每使汝孤寂无聊,今日回忆殊有愧矣。吾原谓将来卒业,则汝之幸福渐增, 岂知汝竟不待吾卒业而去乎?吾即失汝,今日所谋者,则卒业后就事,如何 填补此次丧事亏空。且父亲之意,吾等能回江苏亦狐死正邱首③之意。且先妣 之葬,略有谬误之处,吾意就事钱稍多,则将迁先妣与汝之柩回常州。江南 风景较此为佳,且从此汝更可与先妣相近,盖吾等意欲购大地一块,永为吾 家墓地。呜呼!吾果有所人不与汝谋阳宅,乃谋及阴宅,吾不知汝瞑目乎? 否也。
前者卿问我,卿死后我将如何,今除同死一言,我——皆践其诺矣。吾 坚持不续娶,吾意汝必怜我,然亦不必怜。吾性孤介,前者幸得汝,不然欲 有家庭之乐,未必能也。吾今又安得端肃聪明如汝者而妻之?且得此等人, 如待遇同于汝或更优于汝,我宁死不肯为。吾惟愿汝魂魄常依附吾身体,吾 将来至上海,汝仍随我至上海。我虽不见汝,我心滋慰。又汝终不能常入我
① 落驾山即现在的武昌珞珈山。
① 界:给予。
② 尝鼎:即“尝鼎一脔”之意,比喻可据部分以推知全体。
③ 狐死正邱首:出自《礼记》檀弓篇,从姜太公被封于营五(齐),返葬于周,联系到狐死时把头摆正方 位,面对着老家,意为不忘本也。
梦,吾意汝魂魄或已无知,果无知亦免汝柔肠百折,珠泪千行,事亦良佳。 惟恐或虽有知,强鬼挟持汝,不使汝与我相见。吾意果有鬼必有神,吾将力 求修德造福,使神灵可护我,并我所爱之人。使我等痴愿必偿。向如魂魄无 知,我将未亦归于此境。惟愿化灰尘后,汝之躯壳与我之躯壳更揉杂,不可 辨。其中又不许他人之躯壳相揉杂,此亦无知之一乐也。吾等既合葬,此乐 或可求而得之。固合葬使汝兆偏左,留其右以待我,汝喜耶?嗔耶?惟愿我 将来死后能见汝来相迎,从此永远同眠于重泉之下,以雪此壳,则异室之根, 吾知汝再见我之时,或不至憾余言不顾行,事死不能如事生也。
仲清每露感汝及感余之意,其情甚真挚。吾原推爱卿之心以及彼,今已 无以报卿,故尤注意彼。吾犹忆汝前年归宁后,告我汝家中仲清等之不上进, 颇倦倦无以为什。人言女生外向,汝之念念母家,何曾外向?是知汝固非寻 常女子也。仲清欲来与我同居,父亲、岳父俱已赞同。此既慰我寂寥,亦于 仲清有益。吾将来至上海,必设法携仲清往投考学校。吾常见仲清,常为仲 清尽力,庶几稍足以自恕负汝之罪,亦使汝不更以汝家未来事为虑也。
自汝逝后,伯父、父亲、岳父俱虑余悲思过当,或致狂疾,吾当事诚抑 郁不解,老天何心乃如此处我?事后追思,又觉我处置多所失当,使汝致于 此。吾思死诚不足为祸,惜不得同死。更以家中诸多关系,亦不敢同死。吾 既不死,又敢狂乎?吾果狂何益于汝?他人不谅,或且以为汝致我狂,则重 诬汝矣。近来力求排遣之法,精神渐觉复原。呜呼!吾等不幸而运乖,遽成 异世之人。我死与不死,狂与不狂,再娶与不再娶,总觉许多未安,但亦只 得求比较可安者而安之。吾知汝在冥中,亦必心中转侧,不知如何为我为计。 事已至此,更无善计可言。汝第任吾今日所行,不必又或有所歉然于心也。 汝不必念我无子,我之不信无后为不孝之说,汝所素知。我苟立志向上,吾 父乃及祖宗必不以无后责我,更不致以此怨汝,汝一切放心。汝既为吾家而 死,历代租宗必矜怜汝,其他愚拙之事,发于我之痴情,无与于汝事也。
吾已以汝临产之一切情形撰《临产之大教训》一篇,又撰《悼亡杂话》
一篇未成,此二篇均不甚可意,或须改作少年失偶,汝我难堪之情,谅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