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大多呆在江西上饶的乡村里,过着无所事事的“闲汉”生活,如他自嘲的那样,“君恩重,且教种芙蓉!”

  其实,辛弃疾很早就觉察到处境的危殆,曾说自己“刚拙自信,年来不为众人所容,顾恐言未脱口而祸不旋踵”,也叹息“倾国无媒,人宫见妒,古来颦损蛾眉”,很清楚自己难容于圆滑畏缩的官场。罢职后,他曾十分激愤,在重阳时节写了一首《鹧鸪天》,把黑暗的官场比作“人间臭腐场”,赞美菊花傲霜耐寒,以暗示自己决不趋炎附势:

  “掩鼻人间臭腐场,

  古来唯有酒偏香。

  自从来往云烟畔,

  直到而今歌舞忙。

  呼老伴,共秋光,

  黄花何处避重阳?

  要知烂熳开时节,

  直待西风一夜霜。”

  但在忿怒之后,辛弃疾又自嘲、豁达地归结为都是姓“辛”惹得祸,填了一首《永遇乐》,来调侃“辛”姓:

  “烈日秋霜,忠肝义胆。

  千载家谱,得姓何辛?

  细参辛字,一笑君听取。

  艰辛做就,悲辛滋味,总是酸辛苦。

  更十分,向人辛辣,椒桂捣残堪吐。

  世间应有,芳甘浓美,不到吾家门户。”

  虽然壮年就丢了职,但辛弃疾毕竟是“一世之豪”,他的豪放桀骜气质、狂傲恣肆个性,一点都没有改变。他笔走龙蛇,血洒宣纸,“负管、乐之才,不能尽展其用,一腔忠愤,无处发泄。……故其悲歌慷慨,抑郁无聊之气,一寄之于词”,遂成宋词“豪放之宗”。他经常让歌妓在筵席上演唱自己的词,还拍打着大腿,哈哈大笑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一番恣意狂傲之后,又遗憾万分,感慨道:“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作为一介闲人,辛弃疾“位卑未敢忘国”,经常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聚在一起商议国事。如淳熙十五年冬(公元1189年),他和陈亮在同游鹅湖,狂喊豪饮,“长歌相答,极论世事”,留下了一首著名的《贺新郎》,笔力雄健,格调高昂,感情沉郁而激越:

  “老大犹堪说。

  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

  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

  笑富贵、千钧如髮。

  硬语盘空谁来听?

  记当时、只有西窗月。

  重进酒,唤鸣瑟。事无两样人心别。

  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

  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

  正目断、关河路绝。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

  看试手,补天裂。”

  除了与朋友诗词唱和来抚平心灵的创伤外,辛弃疾就借酒浇愁,用酒浇灭胸中那万千块垒。他肆意纵酒,经常喝得醉醺醺的,跌跌撞撞地在乡间行走,舞剑挥刀,身形飘浮。到后来,他身体变差,口干舌燥,气喘如雷,也知道是沉湎酒精的缘故,就特地作了一首妙趣横生的《沁园春》,以示戒酒:

  “杯,汝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

  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

  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

  浑如此,叹汝于知已,真少恩哉。

  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平居鸩毒猜。

  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

  与汝成言,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

  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

  刚决定戒酒,几个好友就从城里带来一些美酒,来他的庄园聚会。辛弃疾经受不住诱惑了,踌躇片刻,自找借口说:“我怎能以戒酒为由,辜负朋友的一番美意呢?”,就心安理得地端起了酒杯。这件事,连他自己也觉得挺逗的,大笑不止,又写了一首《沁园春》,以纪念破戒成功,结尾的词句是,“还堪笑,借今宵一醉,为故人来”。

  嘉泰三年(公元1203年),辛弃疾64岁,他的生活又有大变化。当权的韩侂胄是靠裙带关系做上宰相的,为了在朝中树立威信,迫不及待地想进军中原、建功立业,就利用辛弃疾的声望来装点门面,任命他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老当益壮的辛弃疾看到了收复河山的希望,不禁信心满满、精神抖擞。他到绍兴会稽创建了秋风亭,积极地向韩侂胄建言策划,希望做好进军前的具体准备,如派人去金国侦察敌情、赶制军装、训练军队等。在晋见宋宁宗时,他还激昂慷慨地说了一番金国“必乱必亡”的话。

  开禧元年(1205年),辛弃疾任镇江知府。他登上镇江名楼京口北固亭,眺望长江以北,伤今怀古,感慨万千,作了一首千古传颂的《永遇乐 京口北固亭怀古》: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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