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个世纪初,一些外国学者研究了中国神话以后,提出“盘古是一条狗,大禹是条虫”的观点。关于盘古是条狗,起源于《后汉书,南蛮传》,讲的是高辛王当国王时,一只名叫盘瓠的忠勇狗,因杀敌立功,娶了公主为妻,因而传下后代,成为南方“蛮”族祖的故事。这本来是西南少数民族,如苗、瑶、畲、彝等族的神话,与汉民族本无关系。因为“盘瓠”、“盘古”发音相近,就有人认为他们是一回事。
不错,汉族的盘古神话与西南少数民族的盘瓠神话的类似处,他们都是造物主,是人类始祖。但盘古开天的神话,只有汉族记载最为全面。是西南少数民族接受了汉族的盘古神话,还是汉族接受了西南少数民族的盘瓠神话呢?这两个神只表明神话的源头是同一个。后来,聚集在一起的人,开始迁徒,文化发生了歧变,神话也发生了变异。于是苗族地区有了盘瓠的神话,而汉民族则保留了盘古的神话。
盘瓠神话载于东汉的《风俗通义》,而盘古神话载于三国的《五运历年记》,因此,盘瓠神话比盘古神话古老,所以,盘古肯定是从盘瓠那里演变过来的,这个说法也不对。
盘古神话地理位移、异地同说的现象,恰好可以证明盘古开天、天地分离作为一个动态的事件,被不同民族目击,因而以神话的形式保留下来。关于“天地分离”的神话地理位移、异地同说现象不但在中国、在印度、菲律宾、日本等国的神话事故里,同样发现了极为相似的上古传说。
翻开各民族的神话,赫然写在第一页上的都是关于宇宙万物从何而来的创世故事。然而,一些专家学者对于中国有无创造世界的神话,却一直是众说纷纭,疑窦丛生。一些西方学者干脆不承认中国存在过创世神话,例如美国学者波德(Derk Bodde)的说法,就很有代表性:
“特别应该强调的是(如果把盘古神话除外),中国可能是主要的古代文明社会中,唯一没有真正的创世神话的国家。中国哲学也有类似情况。中国哲学历来对人类的彼此关系以及对周围环境的适应特别关注,对于宇宙天体的起源却兴趣不大”。不可否认,中国文化向来有一种强烈的务实倾向。但是,读到中国的历史,有一句口头禅却是妇孺皆知:“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中国老百姓都相信天地是盘古开辟的,为什么西方学者却将盘古神话排除到中国神话系统之外呢?盘古,这位中国的开辟大神,在中国历史上是相当晚才出现的。他既不见于考古文物,又不见先秦文献,直到公元3世纪,他才突然出现在三国时代的徐整笔下。然而,盘古神话固然是创世神话,但它不过是创世神话中的一种。将盘古神真的排除在中国神话系统外,也不能说中国没有别的创世神话。除了汉族外,中国土地上还居住着50多个少数民族。中国神话学的一个极大成就,就是在许多少数民族中采录到了大量的原生态神话作品,其中包含着不少创世神话。如苗族的《枫木歌》、彝族的《阿细的先基》、纳西族的《创世记》等等。这些创世神话的出现,使“中国没有创世神话”的理论不攻自破了。
盘古神话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呢?盘古的国籍是不是中国呢?它还算不算是中国的创世神话呢?为了弄清这个问题,首先解剖出盘古神话中的基因----母题,然后逐个追溯这些母题的历史背景及发生、发展的脉络,以确认盘古的血统。
盘古神话与中国人种由来问题联系在一起。
西方向来流行中国人种西来的理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埃及、巴比仑、印度三说。
从1654年(清顺治十七年)德国传教士基尔旭(A Kircher)提出中国人系埃及人之后裔起,西方有许多人认为中国人种来自埃及。其证据一是中国的甲骨文与埃及象形文字之间有相似之处,二是认为埃及人善于航海,可以通过海洋漂至中国。
中国人传自印度说是西方“西利安种子说”的推演,法国人哥皮说(A de Gobinean)就曾提出埃及人与中国人皆源自印度。不过,最早提出盘古为印度之神人,还要算明代的马欢,他在《瀛涯胜资,锡兰国》中,将盘古等同于印度的创世大神阿达摩(Adan, 亦译阿聃,安茶),他说:
“王居之侧,有一大山(Adam’s Pead),侵云高耸,山顶有人脚迹一个,入石深二尺,长八尺余,云人祖阿聃(Adan)圣人,即盘古之足迹也。”
还有一种西来说的理论,认为盘古乃巴比伦巴族(Bak)之音转。这种理论曾得到一些中国学者的拥护,例如清末丁谦《中国人种以来考》中就说:
“西史谓徒中国者为巴克民族,巴克乃盘古转音。中国人谓盘古氏开辟天地,未免失实,而盘古氏之为中国始迁祖,则固确有可考亦”。
近年来,中国的青年学者何新先生,再次提出盘古神话西来的观点。他说盘古故事的原型出自西亚巴比伦的一部史诗,该史诗中“有一个最原始的混沌之神名‘Bau’,由它产生了大海与天空诸神,它死后被分尸化作天穹和陆地。Ban的故事向东流传到印度后,演变为梵天的故事。梵天(Brahma)的汉译音为“盘”,因此“盘古神话是东汉中叶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