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佘太君到校场送行,勉励了后辈们几句话,穆桂英就告别余太君、寇天官,率领全军,浩浩荡荡地向战地出发,全剧到此结束。
从寇准上场以后,围绕着教育杨文广做戏,虽然也有一些内容,我总觉得不够丰富。但校场里可能发生的事情,无不与军令、军事有关,要穿插些别的故事,并不容易,我们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希望大家看了,多给我们出些主意。
关于结尾应否与敌军会阵的问题,我们曾经反复讨论多次。有人认为全剧高潮已过,再加开打场子,只是交代故事,不能增加精彩,况且,杨家将的威名,人民对它早已抱有百倍信心,此番出征,定然胜算在握,没有必要再用明场细说了。我赞同这个意见,剧名《穆桂英挂帅》,到此为止,也还是名副其实的。
这样演出了十几次,第二场的效果比较好,观众说我在这场戏里的几个捧印姿式,使人看了有雕塑美的感觉。这和我平时喜爱美术,多少有点关系。前年我去洛阳演出,看到了当地名迹——龙门石刻,整座山上刻满了无法统计的庄严佛象,尤其是刻在山上奉先寺的几尊大佛,中座一尊身高十几丈,它的一只耳朵的高度比人还高,雕刻的细致,从庄严中透出秀丽之气,真够得上说是壮观了。我去年又到太原演出,游览了晋祠名胜,看见圣母殿里两旁塑着几十个宫廷妇女,经过考据,这还是宋代雕塑家的手笔。这些塑象,有的手拿器具,有的笑容可掬,有的面带愁容,个个都能从当时的现实生活中表现出妩媚生动的姿态,没有一个是同样的。我在它们旁边一再徘徊,感到美不胜收,舍不得离开。这许多优秀的美术作品,对—个演员来说,平日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在丰富创造生活上是有极大的益处的。我幼年常看三位老艺人合演的—出神话戏《青石山》:李顺亭先生扮关羽,杨小楼先生扮关平,钱金福先生扮周仓。关羽端坐中间,周仓拿着青龙偃月刀,关平捧着印,侍立两旁。这幅壮丽画面,活脱是古庙神龛里的精美塑象,给了我很深的印象。这次恰巧有捧印的表演,我不知不觉地把上面的种种印象运用进来了。你问我究竟象哪一个具体的塑象?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我根本没有打算模仿哪一个塑象。我们知道,不论哪一种艺术,都应该广泛地吸取营养来丰富自己,但如果生搬硬套,只知追求形式,不懂得艺术作品的神韵,貌合而神离,那就谈不上真正的艺术了。
《穆桂英挂帅》是豫剧的老剧目,京剧中原来没有。四年前我在上海第一次看到豫剧马金凤同志演的《穆桂英挂帅》,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我虽然和穆桂英做了四十年的朋友,还不知道她的晚年有重新挂帅的故事。她那老当益壮的精神,使我深深感动,我们有着情感上的共鸣,因此,今年我就决计把这株豫剧名花移植到京剧中来。
我们现在有着三百多个地方剧种,发掘出五万多个传统剧目,这笔丰富多彩的遗产,保存在各剧种里,向来是可以彼此移植的,但各剧种的风格不一样,移植的时候,不要忘记了自已的本来面貌。我演的《穆桂英挂帅》,有些变动豫剧的地方,就是为了风格的关系。例如:《乡居》一场,豫剧是杨宗保、杨思乡(宗保之弟)、穆桂英先后上场,各唱一段慢二八,穆桂英唱的最多,有二十句唱词,每人进门参见佘太君后默默地坐在—旁,大家见面都没有一句念白。这是豫剧的传统表演方法,着重多唱,并且以唱代白(这三个角色的最末两句唱词里都有问太君好,向太君请安的话)。京剧就不能这样处理了。我们是杨宗保上唱两句,穆桂英上念两句,进门见了佘太君都有对白。《发兵》一场,豫剧的穆桂英出场有几十句唱,台下听得十分痛快,认为是个主要场子。放到京剧来又不合适了,所以我只唱十句。这不是说我年纪大了,怕多唱,即便让有嗓子的青年演员来演,也不可能连唱几十句。从上面两个简单例子来看,已经能够说明不同剧种必然会有不同的表演方法。
近年来戏曲界有了一种倾向,道白和锣鼓点喜欢学京剧,旦角的化装和服装喜欢学越剧。学习兄弟剧种的好东西,谁都不会反对,如果因而丢掉了自己的特点,破坏了原有的风格,也是值得考虑的。
现在的越剧旦角除演老剧以外,多数是梳古装头,穿古装衣服。我当年为了演神话戏,创造古装,第一个戏是《嫦娥奔月》。嫦娥的形象是我们从古画里找到一些材料,加以提炼、剪裁而塑造出来的。后来又引伸到塑造其他神话里的仙子和红楼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