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辈便是北大的季羡林先生。倘无几条终生恪守的德律,一个人是不会这么主张的。

    倘无论在社会还是在大学里,不这么主张的人远远多于这么主张的人,那么“他人皆地狱”这一句话,真的就接近着是“真理”了。那么,人来到世上,人生也由如此这般的“真理”所规定,热爱生活也就无从谈起了。

    但我也听到过截然相反的主张。而且不是在社会上还是大学里。而且是由教师来对学生们说的。

    其逻辑是——根本不替他人的利益着想是根本无可厚非的。因为任何一个“我”,都根本没有责任在顾及自己的利益的同时还替他人的利益着想。他人也是一个“我”,那个“我”的一概利益,当然只能由那个“我”自己去负责。导致人人在一己利益方面弱肉强食也没有什么不好。由而强者更强,弱者要么被淘汰,要么也强起来,于是社会得以长足进步……

    这种主张,有时反而比季老先生的主张似乎更能深入人心。因为听来似乎的更为见解“深刻”,并且还暗合着人人都希望自己成为强者的极端渴望。

    大学是百家争鸣的地方。但大学似乎同时也应该是固守人文原则的地方。

    所谓人文理念,其实说到底,是与动物界之弱肉强食法则相对立的一种理念。在动物界,大蛇吞小蛇,强壮的狼吃掉病老的狼,是根本没有不忍一说的。而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乃因人性中会生出种种不忍来。这无论如何不应被视为人比动物还低级的方面。将弱肉强食的自然界生存法则移用到人类的社会中来,叫“泛达尔文主义”。“泛达尔文主义”其实和法西斯主义有神似之处。它不能使人类更进步是显然的。因而相对于人类,它是反“进化论”的。

    我想,人类中的强者,与动物界的凶兽,当由人类评判出很不相同的方面才对。

    陈晓明是北大中文系教授,对解构主义研究深透。

    据我所知,他在课堂上讲解构主义时,最后总是强调——有些事情,无论在文学作品中还是在社会现实中,那是不能一解了之的。归根到底,解构主义是一种研究方法,非是终极目的。比如正义、平等、人道原则、和平愿望、仁爱情怀……等等。总而言之,奠定人类数千年文明的那些基石性的人文原则,它们是不可以用解构主义来进行瓦解的。也是任何其他的主义都瓦解不了的。像“进化论”一样,当谁企图以解构主义将人类社会的人文基石砸个稀巴烂,那么解构主义连一种学理研究的方法也都不配了,那个人自己也就同时什么都不是了……

    像季羡林先生一样,我所了解的陈晓明教授,也是一个不但自己有做人原则,而且是一个对社会有理性主张的人。他的人文思想是他对社会的理性主张的基础。

    我由是而极敬他的。我想,解构主义在他那儿,才是一门值得认真来听的课程。

    又据我所知,解构主义在有的人士那儿,仿佛一把邪恶有力的锤。举凡人类社会普适的价值观念,在其锤下一概粉碎,于是痛快。于是以其痛快,使学子痛快。却恰恰相反,丑陋邪恶在这样的人士那儿竟是不进行解构的。因为人类的社会,在他看来,仅剩下了丑陋邪恶那么一点“绝对真实”,而解构主义不解构“绝对真实”,只解构“一概的虚伪”。

    我以为虚伪肯定是举不胜举的,也当然是令我们嫌恶的。但若世界的真相成了这么一种情况——在“绝对的真实”和“一概的虚伪”之间,屹立着那么几个“东方不败”的坚定不移的解构主义者的话,岂不是太不客观了吗?

    当下传媒,竭尽插科打诨之能事,以媚大众,以愚大众。仿佛此种功用,乃传媒之第一功用似的。于是,据我所知,“花边绯闻”之炒作技巧,也堂而皇之地成为了大学新闻课的内容。

    报这一种传媒载体,出现在人类社会少说已有三百年的历史;广播已有了百余年历史;电视的普及已近半个世纪了——一个事实乃是,人类近二三百年的文明步伐,是数千年文明进程中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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