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兵败自刎之处,不觉心潮起伏,面对浩浩江面,吟下了这首千古绝唱: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不是一般意义上词汇的罗列,她是人格的凝聚,是精神底气的提炼,它不只是对丈夫的为丈夫临阵脱逃而羞愧与责备,更是借诗讽喻当朝南宋政府妥协逃跑不抗争的无能。这份刚韧之坚,气势之大,敢问世间须眉几人可以匹敌?
   
    然而在那个战乱四起的时代里,在哪个以男权为主宰的社会里她又是悲哀的:
   
    在她四十五岁的大好年华时,赵明诚因病而亡,曾经美满的幸福如花而逝,带给她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爱是女人一生的幸福,峰火年代,孤苦无依的奔波让她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那就是再嫁张汝舟。
   
    本以为这第二次的婚姻能带给她幸福的晚年,谁知,婚后不久,张就撕下了他文人的面目,想要霸占她身边的文物。在张看来,你既嫁我,你的身体连同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为我支配,你还会有什么独立的追求?志向情趣大异,同床异梦无异于心死。曾经沧海难为水,心存高洁不低头。仅仅结婚三月她毅然决定离婚。
  而在那个社会离婚谈何容易,李清照知道,只有将张汝舟告倒治罪,自己才能脱离这张罗网。但依宋朝法律,女人告丈夫,无论对错输赢,都要坐牢两年。于是她又再一次冒着被坐牢的危险告发张汝舟科举考试作弊的丑事。她在给友人的信中说:“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材。”这场官司的结果是张汝舟被发配到柳州,李清照也随之入狱。
   
    何等的刚烈之人,宁可坐牢也不肯与“驵侩”之人为伴。今天的离婚似乎已不再有任何压力,而在当时的宋代,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名女人的再婚又离婚该要付出多么大的勇气与顶住多么大的压力。想像着她站在庭上的大无畏你不得不为她而拍手称快。再读这段史料,真不敢相信是发生在近千年以前宋代的事,倒像是一个“五四”时代反封建的新女性。
   
    何等的悲哀,李清照,在当时和事后的许多记载李清照的史书中都是一面肯定她的才华,同时又无不以“不终晚节”、“无检操”、“晚节流荡无归”记之。女人在这个强权的男性社会里岂能有自我个性的张扬。
   
    爱情之花就在这一闪的瞬间中破灭了,此后的慢长岁月国破家亡,清照也踏上了南逃的队伍。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这时的愁早已不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家愁、情愁,现在国已破,家已亡,这愁就是一条船也载不动啊。
   
    情愁国愁还有内心深处那份无法比拟的孤独,空有满腹才气诗学,报国无门,情无所托,才学无用,到头来又有何人能解,只有看着满地的黄花吟出这首浓缩了她一生和全身心痛楚的,也确立了她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的《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是的,她的国愁、家愁、情愁,还有学业之愁,怎一个愁字了得!
   
    郑振铎在《中国文学史》中评价说:“她是独创一格的,她是独立于一群词人之中的。她不受别的词人的什么影响,别的词人也似乎受不到她的影响。她是太高绝一时了,庸才作家是绝不能追得上的。无数的词人诗人,写着无数的离情闺怨的诗词;他们一大半是代女主人翁立言的,这一切的诗词,在清照之前,直如粪土似的无可评价。”
   
    歌哉,李清照!你为世人所敬仰当之无愧,我敬仰李清照的不仅仅是这些流芳千世的诗词,更是敬重她人品如词品的东方女性之美,她是向封建礼教宣战的战士,她是一枝独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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