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关于孔子的“仁”的几点补充说明
要科学地理解孔子的仁,还应对仁的政治的基本内涵、仁人与仁的政治的关系、以及怎样才能由仁的伦理道德过渡到仁的政治等,做进一步的探讨。
关于孔子的仁的政治的基本含义。应当指出,孔子虽将仁从伦理范畴升华成了政治范畴,首次提出了仁的政治的概念,但孔子始终没有使用“仁政”一词,“仁政”是后来孟子概括出来的。尽管孔子、孟子提出了仁政思想,但他们对仁政的基本含义却未阐释清楚。马克思、恩格斯说过:“唯物主义在它的第一个创始人培根那里还在扑素的形式下包含着全面发展的萌芽,物质带着诗意的感情光辉对人的全身心发出微笑。”(8)如同培根的物质内涵“在相素的形式下包含着全面发展的萌芽”又“带着诗意的感情光辉对人的全身心发出微笑”一样,孔、孟都仍只用“仁者爱人”,或“仁者人也”、“仁也者人也”来说明仁政。这是不科学。那么,升华为政治范畴的仁的基本含义究竟应是什么?回答是“爱民”。爱人”与“爱民”虽一字之差,但真正搞清楚却是孔、孟以后的事。后来,中国的封建皇帝几乎都将“爱民如子”当作口头禅,事实上,就是在向人民表白:他们所实行的是孔、孟的仁政。不过,在《论语》中,孔子确有将“爱人” 转化为“爱民”的倾向,如《学而》说:“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孔子是怎样由仁的伦理道德概括出仁的政治的?仁作为伦理道德,在春秋后期是一种理想的社会行为规范,孔子正是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将其概括成了一种理想的政治的。孔子的概括方式有二:一是把政治伦理化,同时把国家人格化。如《阳货》说:“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这里的“天下”即今之国家;“仁”,即仁政;孔子在用伦理道德的恭、宽、信、敏、惠等概念来说明仁政,二是把个人群体(国家)化,把伦理政治化。如《尧曰》说:“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也许因为子张问的是“从政”的缘故,孔子在跟他谈个人的修养时,一下子就转到了治国的问题上,把个人置于国家的角度,把仁的伦理道德也理性化为政治,这里的第一个仁是伦理道德,第二个仁是政治思想。
仁人与仁的政治的关系。如《雍也》说:“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可见,仁的政治要由仁德的统治者来实现,但又不是所有仁德的统治者都能做到仁政,象尧、舜那样的仁人君主尚且“病诸”。也就是说,仁的政治的要求远比仁人高,从仁人到仁政还有相当的距离,要实现仁政必须花大力气才行。
七、从“仁”反思孔子的历史地位
过去,理论界有人虽曾肯定“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但由于他们对仁的内涵揭示得不准,未能对孔子的历史地位作出科学的评价。相反,关于孔子的历史地位,理论界长期占主导地位的看法,是持“礼是孔子思想核心”说的观点,即认为:“孔子主张‘克己复礼’,就是要开历史倒车。”这种看法不对。
正如黑格尔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重要命题一样,孔子的“克己复礼”表面上象是保守的,而实质上也是革命的。黑格尔的命题曾“引起近视的政府的感激和同样近视的自由派的愤怒”(9),而孔子的命题亦受到了近视的封建领主的感激与同样近视的自由隐士的愤怒。如《颜渊》说:“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又《微子》说:“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