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都没有举行。起初,小妹建议他们去拍几张婚纱照。虽然是两张老脸了,但经过化妆师的化妆,经过灯光的渲染,他们照样可以变成老绅士和老淑女。小妹说,现在外面很流行老年人拍婚纱照的,拍出来的照片,比年轻人还浪漫。弄得不好,小妹说,你们的照片还可能成为《夕阳红》杂志的封面呢。吴阿姨当时是答应的。可是虞德觉得,花这么多钱拍这样的照片,实在是不值得的。他就把原打算用来拍照的1800元买了一个金镯头,送给吴阿姨。因此可以说吴阿姨和虞德结婚,除了睡到一起,其他什么都没有干。说确切些,刚结婚的那一晚,他们连睡都没有睡。两个人都有失眠的老毛病,已经多年习惯了一个人睡,现在边上忽然多了一个人,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第二天吴阿姨到医院配了几颗安定,两个各吞了三粒,才死死地睡了一觉。据小妹说,那晚她倒是没能睡好,因为隔壁房间里的母亲和继父,像似比赛打呼噜似的,打了一夜。
  现在他们终于要一起出去旅游一趟了。最终出游的路线是这样确定下来的:先到西安,再赴九寨沟,最后到重庆,坐三峡游轮返回。虞德认为,这样既玩了文化,又玩了自然,并且有山有水,有动有静。坐江轮返回,等于是广播体操中的整理运动,是一边玩一边休息调整。这样回到家里,不会给人以风尘仆仆旅途劳顿的感觉。一到家就可以投入正常的生活秩序中去。
  
  11
  这一个星期,小妹有些神魂颠倒。母亲和继父出去旅游后,她的第一个夜班就出了点事。午夜一点以后,她骑车从医院出来,穿过白日喧哗无比的海马广场,拐进树荫浓重的河东君大道。再左拐,就是小鸾弄了。一进小鸾弄,就有一条黑影过来,把小妹的自行车抓定了。这个人身材高大,他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小妹从自行车上抱下来。自行车咣当倒地。小妹说,你不要动粗,更不要堵住我的嘴,我不会喊的。你不要这么急,我告诉你,我可以带你到我家里去的。我家就在小鸾弄底。家里虽然条件不好,但只有我一个人。你绝对相信好了,我父母到西安去旅游了,我弟弟已在去年死掉了。到家里去,总比在外面好吧?外面冷,而且这条小鸾弄又脏,好象爱国卫生之风永远也吹不到这里似的。而家里有温暖的床,还可以先洗个澡。你千万要相信我的话,我不会骗你的。对,你就将刀子抵着我的腰好了,一直抵着,不要松开。万一进了我的家门,发现有另外的人,你就一刀捅死我好了。或者你看到我走近电话机,要拨110,你也一样下手好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不会拿它开玩笑的。对,就这样,我推着自行车,你用刀抵着我的腰。我们慢慢走。我们就是走得再慢,三分钟也可以到我家了。
  那人在小妹家里,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脱了。他有健美无比的身材。小妹在他的胸毛处亲了一口,说,好了,现在你可以进去洗澡了。那人忽然说,你会不会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把我衣服藏起来(像董永偷走七仙女的衣服一样),然后报110?或者,你干脆打开煤气阀毒死我?小妹把他的东西拉了拉,笑着说,不会的。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们一起进去洗吧。
  他们两个坐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都被排出来了。浴缸里除了两具肉体,几乎没有多少水了。小妹说,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那人说,我在等你。小妹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要经过这里?那人说,你每次经过,我都躲在垃圾箱后头,我认识你。小妹说,那你为什么到今天才下手?那人说,总有一个老头子陪着你,我怎么下手?小妹说,你为什么不写封信给我?那人说,我不喜欢写信。小妹说,那可以打个电话来嘛!那人说,我不知道你的电话。
  他们在浴缸里干完之后,小妹问:你明天还来么?那人说还来。小妹说,你天天半夜跑出来,你没有老婆么?那人说,他还没有结婚。但他有一个女朋友。不过,他表示,从今天起,他不再要那个女孩了。她是个傻×,他说。
  这7天小妹上班都是无精打采的。然而一下班,一回到小鸾弄口,她就像吸了毒品一样精神。他们把后半夜搅得又浓又稠,好象黑暗是一种浆糊状的东西。直到黎明。
  白天,当然是小妹休息的时间。她在床上沉沉地睡去,醒来之后,就是满心对子夜的向往。睡醒之后,她慵懒地躺在床上,把玩着从枕边捡到的一根那人的胸毛。它是一根真正的胸毛,柔顺而充满了弹性,完全不同于头发、腋毛和阴毛。小妹捻着这根略带褚色的毛,最后决定要把它藏进自己身体的最隐秘处去。
  正在她把玩这根胸毛的时候,她的继父独自一人回家来了。他的手上,拎着一只骨灰盒。他掂了掂骨灰盒,对小妹说,你妈妈和我一起回来了!
  虞德说,小妹你不要哭,你要相信我,你妈妈确实是被汽车撞死的。西安街头的汽车,开得真是特别的野。我从厕所里出来,取了三毛钱的找头,就看到她倒在车轮下了。她的血流了一地。你看,这是长安医院开的死亡证书,这是法医鉴定,这是西安交通大队出具的司机违章驾驶处罚书复印件,这是目击者的证词。你看看,有这么多的证据,你一定相信了吧?你妈妈一到西安,心情好得不得了,她说,她十分喜欢这个地方,有古风。她站在这片土地上,不仅想起“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这样的诗句,而且还想起了杨贵妃,以及她与唐明皇的凄婉爱情。她还想起了武则天,想起了很多很多。她表示,要在西安多玩几天,去登大雁塔,去临潼兵马俑,还要去吃牛羊肉泡馍和葫芦头。她说好了要多拍一些在西安的照片。谁会想到她惟一的一张西安留影,竟是交通警为她拍的血洒长安!这么一个坚强的女性,一个在我开导下终于对生命重又充满热爱的人,竟然就这么去了。
  小妹说,我不相信我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这张照片上的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她。这样的照片,在所有城市街道的交通安全宣传栏里都能看到。不,不,骨灰盒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不相信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装得下妈妈那么大的一个人。我不管它里面装的是什么,沙子,或者面粉,都不关我的事。我相信妈妈一定是跟你走散了,你找了半天,就没有耐心了,就去报警。警察当然无法把人找回来,他们才不愿意去找呢,又不是他们的老婆。他们于是找来一张交通重大事故的照片搪塞你,还希望你记住这血淋淋的教训,以后横穿马路千万不要再鲁莽,务必做到一停二看三通过。
  继父说,但是走失的可能几乎是零。我们在西安街头漫步,总是手挽着手,就像那些年轻的情侣一样。我与以前的妻子,还从未在街上拉过手呢。我们确实一直手拉着手,你妈妈,她一直嫌我的手太湿。是的,我手汗重。可我还觉得她的手太粗糙呢。不过我没有直说。我只是让她要注意手的保养,手是人的第二面孔,光搽些油脂是不够的。我向她推荐了一种护手霜,对,这个牌子就是你经常用的。她显然也知道,她对我说,小妹才用它呢。我们还约定,万一走失了,就到旅馆会合。会合时间为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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