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的静音。高焕章粗重的喘气声,赵振涛听个清清楚楚。过了好一会儿,高焕章才说:“这,这不可能,你干得好好的,怎么会被免职呢?你小子别逗我这个老头子!”
  赵振涛缓缓地说:“见面我跟您细说。”他放下了电话。
  赵海英一直站在大哥身边,静静地听着。她见大哥放下电话,就讷讷地说:“大哥,俺知道你特忙,今天心情又不好,你给俺三分钟的时间,听俺说几句,行吗,求求你了。”她咬住嘴唇,满脸是泪水。
  赵振涛愣了愣:“海英,等大哥晚上回家再说行吗?”
  赵海英说:“眼下说,正好是个机会。大哥,还是俺孩子他爹的事儿,齐少武在咱乡当书记,干得满不错,这回他是副县长的候选人,新补的四个候选人里只能上一个。求大哥跟高书记说说情,让他上去吧。他说,省里市里的活动费,十万二十万,他出——”
  赵振涛顿时一脸火气:“这都是什么呀?花钱买官,我赵振涛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海英,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赵海英顿觉喉咙被阻塞了:“大哥,俺是跟这狗东西离了,可他不让俺见孩子,俺不能没有孩子啊!他说俺帮了他这一回,他就把孩子还给俺。”她说不下去了,一把一把抹眼泪。
  赵振涛气愤地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齐少武这种人还能当副县长?我看他这乡书记也当到头了!海英,您真是太善良了。你记住,孩子的事大哥给你办,给他跑官的事你就别管了。弄不好,他出了事儿,咱们都跟着背黑锅。不说他了,海英,咱爹,四妹,小乐他们都还好吧?”
  赵海英抬起泪眼:“大哥,俺只想要孩子。”
  赵振涛拍拍海英的肩膀:“去,跟你嫂子吃饭吧。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孟瑶在外屋都听见了,她推开门大声说:“振涛,你这人还有记性没有?你不是说,吃完饭去看我爸爸吗?怎么,那个大老高,一个电话你就颠颠儿地去?你在他们手里不是没短处吗?那封匿名信里告你跑北龙港时,受了他们的贿赂!这冤不冤啊?”
  赵振涛说:“咱脚正不怕鞋歪。高书记是我家乡的父母官,帮着建北龙港,是我愿意做的。老高说有急事找我,我也顺便跟他说说我的工作变动。咱爸那里明天再去嘛。”
  赵振涛提上公文包,急匆匆地走了。
  在天源大酒店里,赵振涛见到了北龙市的党政要员。除了市委高书记,还有年轻的市长胡勇。市委市政府的秘书长,还有北龙港的总指挥熊大进。赵振涛见到这些老朋友感到很亲切,在酒桌上端起酒杯的时候,就把眼前的烦恼,全跟着酒顺下去了。他涨红着脸说:“省委大院,都知道我赵振涛成了北龙市的办事处。高书记,胡市长,你们可听清了,我赵振涛沿街乞讨的时候,你们可得给碗粥喝呀!哈哈哈!”
  高焕章笑着说:“小赵,你要愿意,我找省委潘书记去说,你就回老家干吧。我明年就得退了,你和胡市长,镖着把子干一场,把咱北龙的贫困帽子彻底摘掉!”
  胡市长附和说:“对,老书记说的对,振涛,你当书记,我继续给你拉套!”
  赵振涛怯怯地摆手:“别别别,刚才我是一句玩笑话,你们可别当真啊。我那有高书记胡市长那两下子?如今我像银行里的呆账赖账,是该清理的那一类!这不,下个礼拜一,我就得到党校报导去啦。”
  高焕章顿了顿说:“我是真没想到哇,听说,有人诬告你?”
  赵振涛摆摆手说:“喝酒,喝酒,今天不提那个,无官一身轻啊!到北京,换换脑子,也不赖嘛!”
  胡市长说:“振涛老弟,你别放烟雾弹啊。到中央党校,那是镀金的地方,回来就升了。来,敬你一杯,先给你夸夸官!”
  赵振涛就痛痛快快喝下去了。
  回到省委招待处,高焕章把赵振涛拉到了自己的客房里。把门一关,赵振涛借着酒劲儿就跟高焕章说起了知心话,将诬告信的内容,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高焕章愤愤不平地说:“如果省里,对你令有重用,我不说啥,要是因为我们的北龙港误了你的前程,我老头子心里不安哪!无论如何,明天我见到潘书记要替你挣挣这个口袋儿!“
  赵振涛显见着有了激动,抓住高书记的手:“老高,有您这句话,我赵振涛就知足啦!咱先不提我的事了,在酒桌上,你还留了一半的话没说。告诉我,你们这个大队人马开到省城,到底干什么来了?”
  高焕章说:“四天后,咱北龙市通往北龙港的高速公路开通,盐化县城连接北龙港的跨海大桥也要举行通车典礼。我们请省委省政府和有关部门的领导参加通车典礼!”
  赵振涛喜形于色:“太好啦,祝贺你们啊!”
  高焕章依然沉着脸:“唉,套用人家名人的一句话说,高兴的事儿都是一样的,困难的事儿各有各的难处啊!”
  赵振涛一愣:“怎么?天下还有难你大老高的事儿吗?”
  高焕章把牙花子嘬得山响:“唉,眼下是治理整顿的时候,银行紧缩银根,咱北龙港又是地方所属港口,实在支撑不住,已经停工下马 了!”
  赵振涛惊讶:“哎,我听三妹说港口还施工呢!”
  高焕章说:“那是瘦狗拉硬屎,强挺着哪!如果拉不到外资,等剪彩典礼一结束,就得停下来啦!咱停个一时半载的,还不怕,我担心一条,我退下来之后,新班子能不能继续干下去。”
  赵振涛果决地说:“千万不能下马呀!北龙港一停,多少矛盾的焦点就会朝你打来!当初上马时的背景,您比我更清楚哇。那样,连我这个局外人也脸上无光啊!”
  高焕章眼圈黑黑的,双唇颤抖:“这我都想过了。”
  赵振涛说:“老高,小胡跟您配合得怎么样?”
  高焕章痛苦地摇了摇头:“我这阵儿预感不好。”
  赵振涛心里沉沉的,盼着老高继续说下去,然而高焕章却咯噔一下子不说了。
  
    
                          3  
     四菊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洗脸,梳头。 
     四菊没有听见父亲屋里的动静。她正认真地照镜子。她从镜子里看出额头上有一块淤血,紫颜色的淤血。那是小乐抡她时跌在地上撞的。可这并不影响她这张俊秀美丽脸庞的质量。在她们四姐妹中,每个人的特点都很明显。大姐的端庄,二姐的泼辣,三姐的善良,而四菊呢,用大哥赵振涛的话说,则是集三个姐姐的特点于一身。他眼黑,脸白,嘴角处还汪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这种妩媚端庄的俏美,足以有力地弹回任何一个男人轻佻的目光。她上学时的成绩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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